《重生晚清做軍閥》第48章 北洋第七鎮(1)

作者:凌遲小生·3天前

西元1905年,光緒三十一年,十月初八。赤峰。

趙福從北京回來的那天傍晚,城門口的風燈剛點上。他騎馬進了城門,翻身下來的時候腿有些僵,在門洞底下站了一會兒才邁步。老子在團練公所的書房裡等他,趙福進門之後把一封信放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了口的小信,一併遞過來。

“王爺的信。還有一封是袁大人託王爺轉交的。”趙福說,嗓子有些啞,趕了幾天路還沒歇過來,“王爺讓您先看他的信,再看袁大人的。”

老子先拆了善耆那封。信紙是上好的宣紙,折得齊整,邊角沒有一絲褶皺。善耆的筆跡比上次更穩了些,開頭先把日俄戰爭的局勢和朝廷的動向說了一遍,說朝廷正在籌劃東北改制,打算把將軍府制改為行省制,徐世昌很可能會出任東三省總督。信末才寫到正題:“袁慰亭託我問你,願不願意讓鎮北軍歸入北洋序列,名義上作為北洋第七鎮,掛北洋的番號。他答應每年撥付軍餉、調撥裝備、派參謀副官協助練兵。你且先應下來。”

老子把信看完,擱在桌上,又拿起袁世凱那封。信比善耆的長一些,紙張厚實,疊了三折。袁世凱的措辭客氣,先說鎮北軍在日俄戰爭期間的表現他已知曉,又說北洋六鎮已成軍,朝廷計劃編練三十六鎮新軍,各地都在擴軍,他有意將鎮北軍納入北洋體系,作為北洋第七鎮。信末寫了一句:“軍餉裝備按月撥付,參謀副官亦由北洋選派,協助練兵。此事不急,你且先考慮。”

老子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讓人把切爾尼亞耶夫、伊萬諾夫和李閣臣叫了過來。三個人先後進了書房,李閣臣進門的時候還在拍大衣袖口上的灰,切爾尼亞耶夫手裡攥著一支用了一半的鉛筆,像是正在校場那邊看訓練。伊萬諾夫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李閣臣先拿起那兩封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信紙放回桌上,開口說了一句:“北洋第七鎮——掛了這個牌子,咱們就是北洋的人了?”

“名義上是。”老子說,“實際上還是咱們的人,但軍餉裝備要從北洋那邊走。信上寫的是每年撥付軍餉、調撥裝備、派參謀副官來協助練兵。”老子頓了頓,“參謀副官——”他把那四個字咬得比前面重了一些,“是來看著咱們的。”

伊萬諾夫沒有說話,把那兩封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次看得比剛才慢,手指在袁世凱那封信的落款處停了一下,然後放下,說了一句:“北洋六鎮都在關內,第七鎮如果設在關外,就是北洋在東北唯一的一支力量。袁世凱想透過咱們把手伸到關外來。他對東北的野心,不止是編幾支新軍那麼簡單。日俄戰爭之後,北洋集團正在深入東北各地,他想用咱們的旗號在關外插一面北洋的旗。”

切爾尼亞耶夫沒有說話,坐在桌邊,手指在那封俄文翻譯件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等老子先開口。

老子把信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暮色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轉過身來說:“答應了,就有軍餉和裝備;不答應,北洋那邊就會覺得咱們不聽話。善耆讓老子先應下來。袁世凱要的不是咱們的兵權,他要的是關外有人打著北洋的旗號。這個人可以是咱們,也可以是別人。如果咱們不應,他自然會去找別人。”

李閣臣問了一句:“那參謀副官來了之後怎麼辦?”

“來了就安排住處,讓他們跟著看,不讓他們碰核心的事。訓練計劃給他們看,實權不動。軍餉裝備收了,人留著,但鎮北軍的指揮權不能交出去。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想記就讓他們記,只要不帶手回來就行。”老子說,“切爾尼亞耶夫,你負責對接那兩個管訓練的參謀。訓練計劃給他們看,但戰術調整的許可權不能交出去。伊萬諾夫,後勤那邊的事你自己盯著,不能讓參謀插手庫房和調配。”

切爾尼亞耶夫把那支鉛筆放回桌上,點了一下頭。伊萬諾夫沒有說話,從懷裡掏出一本小筆記翻了翻,在那頁折了角的位置又添了一筆。

第二天一早,老子給袁世凱寫了一封回信。他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了墨,想了片刻才落筆。信不長,措辭客氣,說鎮北軍願意歸入北洋序列,作為北洋第七鎮,接受北洋的軍餉和裝備調撥。信末加了一句:“第七鎮駐防關外,日常防務仍由鎮北軍自行負責,若有戰事,聽候北洋調遣。”他把信寫完晾乾墨跡,摺好裝進信封,封口處壓了火漆,讓人送了出去。

回信發出去之後大約半個月,北洋那邊的第一批軍餉和裝備到了。那天下著細雪,十幾輛大車從南面官道開進赤峰,車板上蓋著油布,油布上落了薄薄一層白。車上裝著成箱的銀元、步槍、彈藥和被服,每一口箱子都用鐵皮包了邊角,外面用粗麻繩捆了三道。押運的軍官姓周,三十來歲,穿著北洋的灰色軍裝,腰間掛著一把短槍,在城門口勒住馬,讓人通報之後策馬進了團練公所。

他在老子面前站定,從懷裡掏出一份物資清單遞過來:“如師長,袁大人讓我帶句話——第七鎮既然掛了北洋的番號,以後就是北洋的人了。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北洋公所對接,不必事事經手王爺那邊。袁大人說,您這邊有什麼需要的,隨時開口。”

老子接過清單看了一眼,上面列著銀元多少箱、步槍多少杆、彈藥多少箱、被服多少件,數字寫得清楚。他把清單遞給福伯:“帶人清點入庫。周軍官,路上辛苦,在赤峰歇兩天再走。”周軍官擺了擺手:“不歇了,袁大人那邊還有事等回去辦。參謀副官隨後就到,一共四位,兩位管訓練,兩位管後勤。袁大人說,他們到了之後直接住團練公所,方便辦公。”他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團練公所,翻身上馬,帶著押運的兵卒沿著來路走了。

參謀副官到的那天是十一月初二。四個人騎著馬進了赤峰城門,穿著北洋的灰色軍裝,馬鞍旁掛著公文包和測繪工具,在城門口勒住馬,等哨兵通報之後才進了城。領頭的姓陳,四十歲上下,自稱陳明遠,北洋陸軍講武堂出身,說話帶著天津口音,語速不快不慢。進城之後先跟老子見了面,在團練公所的書房裡坐了一盞茶的工夫。

“袁大人派我們來協助第七鎮的日常訓練和後勤管理。”陳明遠坐在椅子上,兩手擱在膝蓋上,“我們負責提供訓練建議和後勤方案,執行方面還是貴部自己決定。另外——”他停了一下,“每兩個月需要向北洋公所提交一份駐防報告,說明第七鎮的兵員、裝備和訓練進度,這是例行公事,北洋六鎮都有。”

老子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報告誰寫?”

“我們寫,您過目。”陳明遠說,“寫完由您簽字用印,再送回北洋公所存檔。”

“行。”老子說,“住處給你們安排好了,團練公所東邊兩間屋,需要什麼跟福伯說。”

四個人在團練公所東邊的兩間屋子裡住了下來。第一間屋住了陳明遠和一個姓劉的參謀,第二間屋住了另外兩個後勤參謀。安頓之後他們當天下午就開始整理軍需物資的賬冊和庫存情況。陳明遠跟伊萬諾夫借了鎮北軍的物資清冊,在燈下翻了整整一個下午,然後用筆把每一項都抄了一遍。伊萬諾夫後來跟老子說了一句:“那個人抄東西很快,而且不問為什麼,只記數字。”

第三天陳明遠去了校場。他站在校場邊上看了整整一個上午,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記錄了各連隊的訓練內容、時間安排和彈藥消耗資料。中午收操的時候他走到切爾尼亞耶夫身邊,聊了一會兒訓練計劃的安排,又問了一句:“戰術演練的頻率是怎麼定的?”切爾尼亞耶夫看了他一眼,如實答了:“按季度安排,每季度一次大規模合練。”

陳明遠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

第四天他去了城東的庫房,看著士兵們從庫房裡領取彈藥和裝備,記錄出庫的編號和數量。他站在庫房門口看了大約一個時辰,然後轉身走了,沒有進去翻箱子,也沒有問太多問題。

當天晚上老子把李閣臣叫到了書房裡,把陳明遠這幾天的活動說了一遍。李閣臣聽完之後說:“他每天都去校場待兩個時辰,拿個本子記東西。問的問題都跟訓練有關,沒有問過人事和防區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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