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苟無咎設了三層鎖，前兩層我已經解開了。最後一層只有混沌道種能開啟。”它說得很坦率，“你幫我開啟封印，我把姜鼎還給你。”
“他還活著？”
“他的意識被我封存在封印邊緣。你開啟封印，我就放他走。”它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林凡注意到它在說這句話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撒謊，是緊張。它對開啟封印這件事有著某種遠超交易的迫切。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躺在腳邊的姜鼎殘骸，又抬頭看了看封印光球上那三層緩慢旋轉的光環。苟無咎的封印。噬道者之皇的殘骸被封在裡面。突破混沌壁壘的真正方法也被封在裡面。如果他不開啟封印，姜鼎可能會死，混沌壁壘的修復方法永遠找不到，混沌海的威脅會一直存在。如果他開啟封印，噬道者之皇可能會被釋放，但同時他也可能找到苟無咎留下的最後資訊。他在荒島上活了兩百多年，學的第一個道理就是——如果一件事有兩個選擇，一個很壞，另一個更壞，那就選那個能讓你多活一息再做決定的。
“好。”他說。
暗金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它沒有激動，沒有得意，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往旁邊讓開一步，露出封印光球正面的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幽熒渡口石碑上的那個一模一樣，大小剛好能嵌入一顆混沌道種。
林凡走到封印光球前，把混沌道種從丹田裡喚出來託在掌心。道種在他手心裡劇烈跳動著，它不願意靠近這道封印。林凡輕輕握了握它，像在安撫一個害怕的小孩。他把道種按進凹槽。
三層光環同時停住。光球表面的暗金色光芒猛地爆發，然後在幾息之內全部收縮回光球內部。光球本身開始變得透明，透過半透明的球殼能看到內部封存的東西——一片極小的黑色碎片，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碎片表面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噬道者之皇的殘骸。殘骸旁邊還封著一枚灰白色的玉簡，玉簡表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苟”字。
但林凡沒有急著打破封印。他在封印光球完全透明的那個瞬間，看清了光球內部的另一道結構——在三層光環的背面，刻著八行極小的字。字跡歪歪扭扭，每個字都像是喝醉之後寫的。
“小子，不管你是誰，能走到這裡說明你比我有耐心。封印裡有三樣東西。一，噬道者之皇的殘骸，沒啥用，炸掉就行。二，修補混沌壁壘的方法，記在玉簡裡。三，我一輩子的私房錢。別問我為什麼把私房錢也封在這裡，問就是怕被姜鼎偷去買酒。最後跟你說個事——那隻眼睛要是想跟你做交易，別信。它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每一個字都在把你往坑裡帶。苟無咎絕筆。”
“私房錢”三個字被劃掉又重新寫上，旁邊補了一行更小的字：“其實也沒多少，就幾件法寶，別期待。”
暗金瞳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你已經看了夠久。開啟。”
林凡沒有回頭。他把手伸進封印光球內部，指尖觸碰到那枚灰白色玉簡的瞬間，混沌道種猛地一震，一道早已預設好的傳送陣直接在封印內部展開。不是單向傳送，是因果置換——這是苟無咎藏在封印裡的最後一道伏筆。置換觸發，代價支付。封印內部的噬道者之皇殘骸連帶那幾件“私房錢”法寶一起被傳送到了混沌海最深處的某個隨機座標。而置換回來的東西從傳送陣裡吐出來，重重地摔在封印內腔的地面上。
一個完整的、穿著破爛灰袍的老頭，正在呼呼大睡，懷裡還抱著一個酒葫蘆。
姜鼎。
活的。
暗金瞳孔在姜鼎被置換回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懂了。它沒有怒吼，沒有暴怒，只是用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盯著林凡看了很久。然後它做了一件讓林凡意外的事。它笑了。
“苟無咎當年說我永遠也學不會騙人。”它說，“你們有序生命，總是能在最後一刻多藏一張牌。但這一次，你藏了牌也沒用。”
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輪廓開始一層一層地消散，像被風吹散的灰燼。它最後看了一眼姜鼎，又看了一眼林凡。
“封印打開了，混沌壁壘的修補方法你已經拿到。但你開啟封印這件事本身，已經打破了三百萬年的平衡。混沌壁壘的崩潰從現在開始會加速十倍。你贏了一步棋，輸了一整局。”
它消失之後，林凡扶著封印光球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走到姜鼎面前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姜鼎的額頭。
姜鼎沒有反應。他又戳了一下，這次加了點力道。
姜鼎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聽聲音像是在說“別搶我雞腿”。
林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把姜鼎扛到肩上，另一隻手抓起姜鼎的酒葫蘆掛在自己腰間，然後朝封印內腔的出口走去。走到通道口時，小水珠從他袖口鑽出來落在姜鼎額頭上，變成了一顆小小的水珠，輕輕滾了一下。
老頭被涼意激醒了一瞬，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林凡的側臉。他說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然後頭一歪，又睡過去了。林凡沒聽清，但靠在林凡肩上的那一刻，他的鼾聲重新響起來。
裂谷外面，混沌海的灰色虛空中，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改變方向。那些漂浮的無麵人大軍，陣列的中心開始偏移，從原本圍繞混沌霧氣的環形排列，漸漸變成了指向同一個方向的錐形陣列。錐尖指向的位置是萬道大世界。
林凡看著這一幕，拍了拍肩上呼呼大睡的老頭。他摸了摸腰間的紫霄令，然後朝極北渡口的方向飛去。懷裡那枚灰白色的玉簡還帶著封印內部的涼意，苟無咎留在上面的最後一句話他還沒看。姜鼎的鼾聲在他耳邊響得有節奏，每一聲都像在催他快走。
與此同時，紫霄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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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篇城仙霄紫 卷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