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要撤離了。混沌海的波動越來越大，大道之敵的活躍週期提前了。上面下令全部巡天者撤回內部宇宙，等波動平息再回來。我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但我想，就算我們不在了，前哨站也會一直在。那些燈會亮著，那些陣法會運轉著，星光河裡的魚會一直遊著。等著下一個推開這扇門的人。如果你看到了這些字，請幫我照顧那些魚。”
下面有一個簽名。
簽名不是符號，不是紋路，而是一個工工整整的方塊字。
雲溪。
林凡合上書。他的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書頁裡殘留的溫度。
泡泡安安靜靜地趴在書架上，對著那本小冊子吐了一個很小的泡泡。泡泡裡的念頭是：“魚還在。”
林凡站起來，走出書房。他沿著走廊走到星光河旁邊，蹲下來看那條河。液化星光緩緩流淌，河面上不時跳出幾條銀色的小魚，尾巴甩出一串光點，然後落入水中。
那些魚是無數年前一個不知名的年輕修士養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但魚還在。一代一代地繁殖，一代一代地遊著，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林凡把手伸進河水裡，一條小銀魚游過來，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從河裡撈起一條魚，仔細看了看。魚的鱗片是銀色的，眼睛是淡藍的，形態和普通概念魚完全不同，它是物質形態的生物，在秩序空間裡活得很好。林凡把它放回水裡。小銀魚擺了擺尾巴，鑽進河底的光影中。
他回到食堂。泡泡跟在他身後，一路上都沒怎麼吐泡泡。
“你怎麼了？”林凡問。
“想家了。”泡泡吐了一個泡泡。
“你家在哪？”
“第七混沌澗的念頭碎片聚集區。不過那個地方說不定已經被潮汐衝散了。”泡泡把自己埋在林凡的領口裡，只露出一個尾巴尖。
林凡摸了摸它的腦袋。
午飯時間，林凡又坐在食堂裡，吃的還是烙餅，喝的是花瓣茶。但這頓飯他吃得比昨天慢。他一邊嚼一邊看著空蕩蕩的食堂，那一排排桌椅，後廚的一口口鍋，灶臺上整齊排列的調料罐。調料罐裡的調料早就幹了，但罐子還是按照原來的順序擺著，沒有人動過。
下午，林凡繼續探索。
他走到了前哨站的後方。這裡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立著一片石碑。石碑不大，每一塊只有巴掌高，排列得很整齊，一共排了十二行。
林凡蹲下來看。
每一塊石碑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不是墓。
碑下面沒有遺體，沒有衣冠，什麼都沒有。這些碑只是名字。是巡天者成員在撤離時為那些確認失蹤的同伴立下的。他們知道同伴不會再回來了，但還是要留一個名字。因為名字是存在的最後證據。
林凡在第一排第三塊石碑上看到了“雲溪”兩個字。
他愣了一下。
原來書房裡那本日誌的主人也沒有逃過這場撤離。也許她撤離成功了，回到了所謂的內部宇宙。也許她只是把日誌留在那裡，自己去了混沌海深處，再也沒有回來。沒有人知道答案。
林凡在石碑前站了很久。
泡泡從他領口裡爬出來，對著石碑吐了一個白色的泡泡。泡泡是空的，裡面沒有念頭，只有一聲輕輕的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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