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隔著不知道多少萬里，雖然引力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歸墟的吞噬力場一直在往外延伸，把周圍的一切都往自己的方向拽。這些隕石被拽了幾萬年、幾十萬年，漸漸形成了統一的漂移方向。
林凡看著那些石頭，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流雲城的日子。
那時候他在流雲城裡開了一家小鋪子，賣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鋪子很小，只有一間門面，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寫著“老林雜貨”。生意不好不壞，夠他吃喝。每天開門關門的，偶爾跟隔壁的錢多多鬥幾句嘴，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那時候他覺得這種日子挺好的。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意流雲城的了。好像一開始只是在那裡歇腳，打算住一陣就走。然後住了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他漸漸熟悉了城裡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家店鋪，每一個街角賣小吃的攤子。他認識了隔壁的錢多多，認識了來送貨的蘇妙然，認識了城東那個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老鐵匠。他甚至還參加過城裡的節日慶典，被錢多多拉著在廣場上放了一盞孔明燈。
他本來只想苟著。
苟著苟著，就苟出感情了。
林凡收回視線，繼續往前飛。那塊跟著他的隕石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還是隔著三十里，慢悠悠地綴在後面。淡綠色的氣體還在冒，但冒得更慢了，像是真的累了。
“你倒是挺執著。”
隕石沒有回應。
林凡繼續飛。飛過碎星海的最後一段，穿過了三個彎，繞過了漩渦帶。漩渦帶在星圖上標註為紅色危險區，林凡遠遠看了一眼，就看到一片巨大的、旋轉著的混沌氣流。那股氣流的速度快得嚇人，裡面夾雜著無數碎石和法則碎片，攪在一起像一臺巨大的攪拌機。如果把一塊山嶽大的隕石扔進去，大概三息就能被攪成粉末。
林凡繞了很遠，從漩渦帶的上方飛過去。飛過去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股吸力在往下拽他的腳踝，像有人在下面拉他的褲腿。他穩住身形，加速通過了那片區域。
過了漩渦帶之後，碎星海就結束了。
前面又是一片開闊的混沌霧氣，灰濛濛的，和別處沒什麼區別。但林凡注意到，這裡的霧氣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帶著一種極淡的暗紅色。空氣中多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壓在很遠的地方，雖然看不到，但能感覺到。
歸墟的影響範圍。
他還沒到礦區，但已經進入了歸墟的勢力範圍。
林凡在碎星海邊緣找了塊隕石停下來，準備休整一下。他從儲物袋裡掏出水囊喝了幾口水，又摸出一塊乾糧啃了兩口。乾糧是離開守靜觀之前苟聖塞給他的，一種用靈麥和靈果烤制的餅乾，味道不算好，但頂飽，一塊能頂三天。
他啃著乾糧，看著前方的暗紅色霧氣。
然後他開始想一些有的沒的。
從荒島到流雲城，從流雲城到望鄉臺，從望鄉臺到自然宗，從自然宗到混沌海，從混沌海到守靜觀，從守靜觀到這裡。這條路他走了多久？他算了算，從離開荒島到現在，至少也有好幾萬年了。
好幾萬年前，他在荒島上釣魚。好幾萬年後，他在混沌海里啃乾糧。
他本來只想苟活的。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活著，不惹事，不出頭，不冒險。這個目標他從荒島開始就沒變過。
但事實是，他這一路走來，惹了不少事，出了不少頭，冒了不少險。流雲城出事的時候，他沒跑。王都被圍的時候，他沒跑。仙城遭難的時候，他沒跑。自然宗遇到危機的時候，他也沒跑。
每次他都可以跑的。以他的苟道修為，想跑的話，沒人攔得住。但他每次都留下來，幫著打，幫著守，幫著想辦法。然後打完了，守住了，想完了辦法，他又繼續上路，往下一個地方走。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逃跑。
從歸墟的追捕中逃跑，從噬道者的威脅中逃跑，從那些他不想面對的責任中逃跑。他跑了一路，從荒島跑到混沌海，從最外圍跑到最深處。他以為自己在躲。
但現在想想，他好像不是在躲。
他是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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