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山新征西》第175章 老將凋零新血涌, 薛家血脈續忠魂(2)

作者:平頭虎哥·18天前

羅英握緊了手裡的槍桿,嘴唇抿了一下,大聲說:我出來的時候,我爹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當年曾祖和薛老將軍在虎牢關外並肩作戰的時候,曾祖曾經說過一句話——薛家的槍是守的,羅家的槍是攻的,守攻合一,天下莫當。他說這話傳了三代了,今天該輪到咱們了。

薛剛看著少年被夕陽映得發亮的臉,那個瞬間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絳州老宅的西廂房裡握住薛勇手的時候,骨縫硌著骨縫的疼。羅英的父親一定也是在某個黃昏,握著兒子的手,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烙進他耳朵裡。

我記得了。薛剛說,去歇著吧。

他走進大帳,秦雷跟了進來,把帳簾放下來。帳子裡點了一盞油燈,火苗跳了兩跳,照著桌上一摞摞卷宗,有幾卷被風掀開了頁角。

薛剛在桌後坐下,把竹筒放在燈下仔細看了看。火漆封得很嚴實,蠟面上壓了一枚印章,模糊得只能看清一個字的輪廓。他用小刀挑開蠟封,抽出裡頭的紙卷展開。

信不長,程咬金的筆跡已經有些顫了,筆畫走得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薛剛吾侄:老夫活了九十三歲,見過五朝天子,打過大大小小七十餘仗,這輩子什麼陣仗都見過了。前幾日夜裡睡不著,把你這幾年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你祖父若在,見了你如今的模樣,必是欣慰的。但老夫要跟你說的不是這些好聽的話。你聽好了——武氏在位這些年,滿朝文武被她換了個七七八八,扶上來的人裡頭,一半是膿包,一半是狼心。你若打長安,打的不是武氏一個人,是養在她身後的那一整窩。這一仗打起來,不是一兩年能了的事,你要先在心裡有個底。

另有一事。我死之後,程家後人會遣散大半,各奔東西。但程家的老底子,我已經讓人陸續往你九焰山運了——兵器、甲冑、糧草,夠你三千人吃用兩年。東西分三批走,走的是潼關北面的舊道,押運的人都是我程家四十年的老僕,認得你薛家的腰牌。你讓人在崤山北麓接應便是。

最後說一句。老夫這輩子見過的人裡頭,論忠義,你祖父排第一;論膽氣,你父親排第一;論韌性,你小子排第一。韌字比勇字難寫,你既然擔了這個字,就把它擔到底。程咬金絕筆。

薛剛把信紙放在燈下,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他的目光停在了字上,程咬金寫這個字的時候筆鋒格外用力,最後一筆拖得長了些,紙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墨痕。

他把信紙小心地折起來,和那三片竹簡、兩張輿圖放在一處,又從懷裡掏出那顆棗核放在桌角。

秦雷。他叫了一聲。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把寨子裡所有頭領叫到大帳議事。還有,讓管糧草的查點一下現有存糧,造冊報上來。他把那捲崤山密道圖從懷裡掏出來鋪在桌上,手指點著那條硃砂線的盡頭,再挑幾個機靈的斥候,給我去潼關北面探路,順著這條線走,看看沿途有沒有官軍的暗哨。

秦雷湊過來看圖,粗大的手指順著硃砂線劃了一遍,點了點頭。

另外,薛剛又想起什麼,你剛才說德安從同州回來之後,又出去了?

是。回來那天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又走了。沒跟任何人說他去哪,只給伙房留了句話,說少做他一人的飯

薛剛點了點頭。德安從來只做他該做的事,多的一個字都不說。

秦雷領命出去了。帳子裡安靜下來,燈花爆了一下,火苗躥高又縮回去。薛剛坐在桌後,把懷裡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擺在桌面上——錦囊、竹簡、輿圖、羊皮紙、竹筒、棗核、刻著絳州營的鐵腰牌。每一樣都帶著來路,每一樣都是有人用命換來的。

他想起程咬金信裡寫的那句話——韌字比勇字難寫。這句話他在老宅西廂房握住薛勇手的時候已經隱隱摸到了邊。那時候他手裡只有一腔孤勇,如今他懷裡揣著的東西沉甸甸的,墜得他走路的步子都比從前穩了。那不是變沉了,是變踏實了。

薛剛把東西一件件收好,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九焰山的夜已經落了,山下遠遠的能看見幾點燈火,是寨子裡新來的那些人在生火做飯。演武場上羅英還在練槍,槍桿破風的聲音從夜色裡傳過來,一聲接一聲,綿密得像敲在鼓面上的雨點。

薛剛站了一會兒,想起爺爺薛丁山在廊下擦槍的背影,想起薛勇說你打出長安那天,我在這裡等爹孃上你的山時眼角的浮紅,想起程咬金信尾那個拖了長筆的字,想起德安那雙磨穿了兩雙的草鞋。

他回到桌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來蘸了墨。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寫下一行字——絳州薛勇啟。

他要在天亮之前把這封信寫完。要告訴大哥,程家送來的東西可以在崤山北麓接應;要告訴大哥,羅家的後人已經到了;要告訴大哥,德安若是回來了,讓他不要再奔波了,留在山上歇一歇。

還有一句話他沒寫進信裡,只是放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爹,娘,哥。你們在絳州守著的那棵棗樹,明年春天我會回去看它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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