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山新征西》第247章 張說罷相歸鄉里, 臨別贈言薛侍郎(1)

作者:平頭虎哥·16小時前

夜色沉沉,長安城朱雀大街上已沒了白日的喧囂。一頂青布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薛府後巷,轎簾掀開,走出一位身著半舊青袍的老者。他身形清瘦,鬢角已染霜色,腰間只系一條素色布帶,再無別的配飾。

薛剛早已等在門內。見張說進來,他也不行大禮,只上前一步,握住老友的手腕:“這麼晚還過來,明日一早就要啟程,也不好好歇著。”

張碩擺擺手,隨他往書房走:“歇什麼歇,往後有的是時間歇。”他頓了頓,又自嘲地笑了一聲,“這一去,怕是再沒機會來你這院子喝茶了。”

書房裡早已備好了茶。炭爐上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薛剛親自執壺,將沸水注入兩隻越窯青瓷盞中。茶湯澄碧,氤氳的霧氣在燈下嫋嫋升起。

兩人對坐,一時無言。

張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道:“好茶。武夷山的?”

“去年冬天福建進貢的,聖上賞了兩斤。”薛剛也端起茶盞,“你走之前,我分你一半。”

張碩搖頭笑了:“不必。我回洛陽老家,院子裡那幾株茶樹也該長成了。自己種的,喝著更踏實。”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裡掛著一幅字,是薛剛祖父薛仁貴手書的“忠勇”二字,紙已泛黃,墨跡卻依然蒼勁。張說看了許久,嘆了口氣。

“薛侍郎,”他忽然換了稱呼,語氣鄭重起來,“老夫這一去,朝中便再無人替你擋風遮雨了。”

薛剛替他續了茶:“你我還用說這些?”

張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也是。你薛剛若是一個只知道自保的人,就不是薛剛了。”

兩人相視而笑,笑聲中卻都帶著些說不清的苦澀。

張碩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低聲道:“我走後,你要當心三個人。”

薛剛神色不動:“你說。”

“第一個,是李林甫。”張說的聲音壓得更低,“此人表面溫厚,實則城府極深。他今日能聯手將我擠走,明日就能對你薛家下手。你薛家在朝中根基雖深,但李林甫最擅長的,就是一點一點挖人根基。”

薛剛點了點頭:“我與他打過幾次交道,確有同感。”

“第二個,是牛仙客。”張說繼續道,“此人出身河西,以軍功起家,看似粗人,實則精明得很。他與李林甫走得很近,你薛家在涼州一帶經營多年,周將軍那兒的條陳能批下來,已經礙了他的眼。往後你在兵部說話,要多留幾分餘地。”

薛剛眉頭微皺,卻仍點頭。

“第三個……”張說忽然停住了,目光復雜地看著薛剛,“第三個是你自己。”

薛剛一愣。

張說緩緩道:“你薛剛為人剛直,這是好事。但剛直太過,便是鋒芒太露。你在兵部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從前有我替你壓著,往後……你要學會藏鋒。”

薛剛沉默片刻,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張公,你與我相交二十載,應當知道,我若學會藏鋒,便不是薛剛了。”

張說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好一個‘便不是薛剛了’!”他笑罷,眼角竟有些溼潤,“老夫這一去,最捨不得的,就是你這份不合時宜的剛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夜風湧入,帶著桂花的甜香。遠處,皇城方向的燈火已熄了大半,只餘幾點孤星般的微光。

“你知道我為什麼罷相嗎?”張說忽然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