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測船拖著受損的能量遮蔽系統,與護衛艦匯合後,迅速撤離了那片變得危險的空域。艦橋內氣氛凝重,蘇嬋在接受緊急醫療處理的同時,儘可能清晰地複述了她的發現。
“門本身帶有監考系統的‘秩序’烙印,像一套破損的自動監獄程式。但核心處盤踞的意識……不屬於監考系統,更像是監獄曾經的‘囚徒’,或者與囚徒同源的存在,其意識的一部分附著在門上,如同看守著自己的‘逃生通道’。”蘇嬋靠坐在醫療椅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思路清晰,“我們的探針引起了它的警覺,它進行了攻擊,並試圖反向追蹤。這意味著它具備相當的智慧和攻擊性,並且對‘門’這一側的情況非常在意。”
楊默看著探測船外部裝甲上殘留的能量侵蝕痕跡,那暗紅色的腐蝕斑塊觸目驚心。“它攻擊之後,門的脈動有變化嗎?”
“有,”蘇嬋點頭,“在我切斷連線前,感知到門的脈動頻率在攻擊後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加速,隨後又恢復,但基線似乎……比之前稍微‘活躍’了一點。就像一次被驚醒後的殘留興奮。”
這可不是好訊息。一次試探性的窺視,不僅暴露了自身,還可能加速了“門”的不穩定程序。
“我們短時間內不能再靠近那裡,”李振剛的聲音從星槎號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窺淵’行動獲取的資料至關重要,它證實了我們的部分猜想,也揭示了更大的威脅。現在,全力分析已有資料,尤其是那道攻擊能量的結構和那個‘哨兵意識’的殘留資訊。同時,所有單位進入靜默戒備狀態,監測‘門’的任何後續變化。”
探測船和護衛艦悄然返航,帶著傷痕和沉重的資訊。
回到“秩序之錨”基地後,蘇嬋被強制要求進行更全面的休養和檢查。精神層面的反噬比想象中頑固,那道暗紅能量攻擊中蘊含的、充滿惡意的混亂意志,如同細微的毒素,侵蝕著她的精神力場,需要時間和自身力量去慢慢化解。
她將自己關在安靜的隔離恢復室,一邊調息,一邊反覆回味著那次短暫接觸的每一個細節。歸墟的知識在她腦海中翻騰,與巨人文明的記載、監考系統的氣息、以及剛剛接觸到的“哨兵意識”相互印證、碰撞。
她漸漸產生一個模糊的、卻令她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猜想:監考系統、歸墟、收割者、逃逸的古老囚犯、脈動之門的哨兵……這些看似獨立甚至敵對的存在,其力量的根源,或許都指向宇宙誕生之初,秩序與混沌尚未分明時,某種更加原始、更加宏大的“分裂”或“戰爭”。
它們不是不同的神只,而更像是同一場古老神話戰爭中,不同陣營遺留下來的碎片、造物、或者……囚徒與獄卒。
這個猜想太過宏大,也太過缺乏實證。她只能將其深深埋入心底,作為未來探尋的一個方向。
幾天後,初步的資料分析報告出爐。那道暗紅攻擊能量的結構極其獨特,它並非純粹的能量束,更像是一種高度壓縮的、帶有特定“規則汙染”的資訊包。被其擊中的物質或能量結構,不僅會被物理破壞,還會被“感染”,傾向於朝著更加混亂、無序的方向衰變。
“這解釋了為什麼我們的能量遮蔽被侵蝕得那麼厲害,”一位能量防禦專家心有餘悸,“它在試圖‘汙染’並瓦解我們的秩序力場結構。”
而關於“哨兵意識”的殘留資訊分析則更加困難,只解析出一些充滿侵略性、佔有慾和對“秩序枷鎖”憎惡的碎片化情緒。
就在基地全力消化這些資訊時,深空監測陣列再次傳來報告——脈動之門的基線活躍度,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持續緩慢上升了百分之二。並且,監測到數次極其短暫、方向不一的微弱能量漣漪從“門”的方向擴散開來,彷彿那個“哨兵”在黑暗中,向著不同的方向,投出了更多探尋的“觸鬚”。
它在尋找。尋找驚擾它的源頭,或許也在尋找……其他可能的東西。
“眼”已睜開,並且開始掃視星空。人類文明,無疑已經進入了它的視野。
壓力從未如此巨大,但星槎號和“秩序之錨”基地的人們,卻因此變得更加團結和專注。技術研發、武器升級、防禦工事建設、對“異類”和“鎮定石”的應用探索……所有工作都在以最高效率推進。
他們不知道那扇“門”後具體是什麼,不知道“哨兵”何時會採取下一步行動。但他們知道,逃避無用,唯有在風暴真正降臨前,將手中的“錨”扎得更深,將文明的“劍”磨得更利。
南極的冰寒,礦坑的微光,星空的悸動,與基地內不熄的燈火,共同勾勒出一幅文明在絕境中,沉默而堅定地積蓄力量的圖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