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來自地底深處的震動，短暫而沉悶，彷彿一顆沉睡巨獸的心臟，在萬古長眠中偶然的一次搏動。
維修艙內死寂的空氣被打破了，塵埃從穹頂簌簌落下。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震動過後，一切又恢復了令人不安的寂靜，只有空氣迴圈系統低沉的嗡鳴依舊。
“剛……剛才那是什麼？”一名醫療隊員聲音發顫地問道，手中的儀器差點滑落。
陸星野瞬間進入戰鬥姿態，高週波戰刃已然出鞘一半，凌厲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空曠的黑暗。“有東西在這下面。很大的東西。”
林醫生快速檢查了一下行動式環境感測器，眉頭緊鎖：“震動源深度無法探測，能量讀數……很奇怪，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能量形式，更像是……地質活動？但又帶著某種規律性的諧波。”
楊默沒有動，他依舊蹲在那臺刻有維護記錄的機器人旁，手指輕輕按在冰冷的金屬面板上，彷彿能透過它感受到剛才那陣脈動的餘韻。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整合著進入這裡後獲得的所有碎片資訊——巨人文明的刻痕、失聯的生態艦、歸墟的警告、以及這突如其來的震動。
“它不是墓碑。”楊默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或者說，不完全是。”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這個巨大的維修艙：“如果‘蓋亞’已經徹底毀滅，這裡只會是一片死寂的廢墟。但剛才的震動，說明它內部還有‘活動’。”他指向牆壁上那些巨人與扭曲生物戰鬥的刻痕，“巨人文明毀滅於某種他們無法控制的災難，這災難很可能與他們試圖掌控的某種力量有關，比如刻痕上那個奇異的能量幾何體。而‘蓋亞’，作為他們最終的造物，很可能不是簡單的飛船，而是他們為了應對或者封印那場災難而創造的……某種‘活體’避難所，或者說，一個文明的‘繭’。”
“繭？”陸星野疑惑地重複。
“一個將整個文明的火種——可能是基因、意識、或者別的什麼——封存起來，等待復甦或者被繼承的裝置。”楊默的思維越來越清晰，“守望者發現了這個失敗的‘繭’，他們沒有直接摧毀它，而是將其標記、隔離，並設定了這些維護設施和訪問許可權。這符合‘文明孵化器’的管理邏輯——觀察、記錄，或許……也在等待新的變數。”
他看向林醫生：“蘇嬋的情況怎麼樣了？”
林醫生立刻檢視醫療艙遠端資料：“生命體徵依舊不穩定，但……很奇怪，在剛才那陣震動發生時，她腦波活動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異常活躍的峰值，然後又恢復了昏迷狀態。就像……受到了某種共鳴刺激。”
楊默眼神一凝：“共鳴……蘇嬋的力量源自歸墟，而歸墟自稱是上一週期的倖存者。如果巨人文明也是上一週期的產物，那麼蘇嬋體內的力量，與這‘蓋亞’深處可能封存的東西，很可能同源！”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心頭一沉。蘇嬋不僅是鑰匙，她本身可能就是喚醒這頭沉睡巨獸的……催化劑。
“我們必須進去。”楊默下定決心，“不僅要救蘇嬋，更要搞清楚‘蓋亞’內部到底封存了什麼。如果那東西失控，或者被歸墟、收割者任何一方得到，後果都不堪設想。”
“怎麼進去？”陸星野看著四周封閉的牆壁，“這裡看起來沒有其他通道。”
楊默走到維修艙中央，腳下是厚重的金屬地板。他示意陸星野：“用你的戰刃，最低功率，切割這裡。注意避開可能的資料管線或能量回路。”
陸星野沒有多問，依言而行。高週波戰刃發出細微的嗡鳴，小心翼翼地切入腳下的金屬板。火花四濺中，一塊厚重的金屬板被切割開來。下面露出的，並非更深層的結構，而是一層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如同生物膜般的半透明材質。
這層“膜”似乎有生命般，在戰刃離開後，被切割的邊緣開始緩慢地自我癒合！
“這是……生物科技？”林醫生驚訝道。
“是‘蓋亞’的外殼。”楊默俯身，仔細觀察著這層膜。他嘗試將手按上去，觸感溫潤而富有彈性，彷彿在觸控活物的皮膚。當他將精神力稍微集中，腦海中那冰冷的精神感應再次響起，但這次的資訊更加具體：
【檢測到適格者生命訊號。許可權驗證中……關聯性確認：攜帶‘混沌印記’個體。符合緊急訪問協議第七條款。准許臨時接入。】
【警告：核心封存區域處於不穩定狀態。‘仲裁者’協議部分失效。訪問存在極高風險。】
乳白色的光膜在楊默手下盪漾開來，形成了一個可容一人透過的、如同水波構成的洞口。洞口內部，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由同樣的生物發光材質構成的甬道，深不見底，散發出濃郁的生命氣息與……某種古老的危險預感。
“它把我和蘇嬋關聯認證了。”楊默收回手，臉色凝重地看著那幽深的通道，“裡面情況很不穩定，有風險。”
陸星野走到洞口邊，朝裡面望了望，只看到一片柔和的光暈：“再危險也得闖。我打頭陣。”
楊默點了點頭，對林醫生說：“你帶醫療隊和蘇嬋留在這裡，建立臨時據點，保持通訊暢通。如果……如果我們超過預定時間沒有返回，或者裡面發生劇烈能量爆發，你們立刻撤離，啟動‘星槎’號預設的最終應急方案。”
林醫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點頭：“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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