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興軍的車隊揚起的塵土尚未完全平息,營地內的氣氛卻已凝重如鐵。趙鐵山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威脅,讓所有人都明白,和平共處可能只是一種奢望。
“媽的,就應該把他們留下!”陸星野一拳砸在旁邊的物資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放他們回去,就是放虎歸山!”
“留下他們,就意味著立刻與復興軍開戰。”楊默冷靜地分析道,“我們剛剛立足,內部需要整合,倖存者需要安撫,防禦需要加固。現在開戰,勝負難料,即使贏了,也是慘勝,只會便宜了收割者和其他的潛在威脅。”
他走到營地中央的簡易沙盤前,上面已經標註了復興軍大致活動範圍和己方偵察到的資訊。
“趙鐵山看重的是我們的技術和星槎號。他暫時不敢硬搶,一是摸不清我們的底細,二是我最後那番話起了作用。”楊默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他需要時間消化資訊,評估風險。而我們,也需要時間。”
“我們需要時間發展,時間整合力量,時間讓更多的倖存者知道我們,加入我們。”林醫生明白了楊默的意思。
“沒錯。”楊默點頭,“所以,我們不能被動等待。我們要主動出擊,但不是用武力,而是用……‘技術’。”
他看向林醫生和幾位技術骨幹:“我們需要篩選出一批非核心的、但能顯著改善生存條件的技術。比如高效的水淨化技術、低耗能的食物合成基礎配方、針對輻射病和常見感染的特效藥製備方法,還有……一種簡化版的、利用隨處可見材料構築能量屏障的設計圖。”
這些技術對於擁有守望者遺產的他們來說,並非最核心的機密,但對於廢土上的其他倖存者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的瑰寶。
“您的意思是……把這些技術,公開?或者……送給其他倖存者據點?”一位技術骨幹驚訝道。
“不是送,是‘擴散’。”楊默糾正道,“透過安全的渠道,將這些技術知識,傳遞給所有願意接受、並且承諾不用於攻擊其他人類勢力的倖存者團體。我們可以透過加密的無線電廣播、埋藏的資訊儲存器,甚至派遣小規模的技術宣講隊(在足夠安全的前提下)來完成。”
“這會不會資敵?萬一復興軍也得到了……”陸星野仍有顧慮。
“當大多數倖存者都因我們的技術而受益,生存得到保障時,復興軍如果再想憑藉武力強行吞併我們,就會面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內部阻力。”楊默解釋道,“而且,這些技術擴散出去,提升的是整個人類族群的生存能力,這符合我們‘文明覆興’的大義。觀測者看著的,是整個文明的動向。”
他頓了頓,語氣深沉:“我們要用技術,換取發展的時間,換取人心,也要換取……在道義上的制高點。當越來越多的人依靠我們的技術活下去時,我們‘星槎號營地’就不再僅僅是一個據點,而是一種象徵,一種秩序的代表。”
這個策略大膽而富有遠見。它放棄了短期的技術壟斷優勢,著眼於更長遠的政治和人心博弈。
計劃迅速被制定和執行。
一支由技術人員和護衛組成的精幹小隊被派出,他們的任務是尋找並接觸那些中小型的、態度相對溫和的倖存者據點,提供基礎的技術援助,並傳達“星槎號營地”倡導合作、共抗外敵的理念。
同時,一套經過加密的、迴圈廣播的技術知識講座,開始在特定的頻段播放,內容深入淺出,直指廢土生存的痛點。
而楊默自己,則將目光投向了星槎號內部,那枚沉寂的藍色晶體資料庫,以及腦海中那顆蘊含著巨人文明智慧的“種子”。他需要從中挖掘出更多能應用於當前困境的知識,尤其是關於能源、防禦和……應對收割者“現實重構場”的方法。
他有一種預感,與復興軍的衝突或許可以暫時避免,但與收割者的戰爭,以及那懸於頭頂的“觀測者”之眼,才是真正的長期挑戰。他必須為可能到來的、更高層次的衝突,做好準備。
就在技術擴散計劃開始實施的幾天後,第一批效果開始顯現。
一個位於兩百公里外、僅有百餘人的小型地下避難所,透過破解的廣播訊號,主動發來了感謝資訊,並表示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幫助。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星星之火,開始以另一種方式,在廢土上悄然蔓延。
而復興軍方面,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趙鐵山沒有再派來信使,但根據偵察小隊回報,復興軍控制區邊緣的巡邏力度明顯加強了,並且開始有意識地攔截和盤查前往“星槎號營地”方向的流浪者和商隊。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在廢土上拉開了序幕。
楊默站在星槎號的瞭望臺上,看著遠方地平線上復興軍巡邏隊揚起的淡淡煙塵,眼神平靜。
他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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