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被一陣海風吹醒的。
那風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臉頰，帶著鹹鹹的味道，溼溼的味道，還有某種他說不上來的味道——那是海的味道，是他聞了三萬年、永遠不會忘記的味道。
他睜開眼睛。
天已經大亮了。太陽昇到了半空中，把整片海照得波光粼粼。那些光灑在海面上，隨著波浪晃動，像是無數顆碎金子在跳舞。海鷗在天上飛，叫著，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又遠遠地消散。
楊曦還在睡，蜷縮在他旁邊，像一隻安靜的貓。她的呼吸很輕很勻，那些光在眼皮下面微微閃爍，像是在夢裡也在記得什麼。希蜷縮在她腳邊，念在她肩上，兩個小小的影子都在安靜地休息。
楊遠征和楊默在不遠處，背靠著礁石，也睡著。那兩個人昨晚被驚醒後，又看了很久那些光，直到天快亮才睡下。現在他們的呼吸很平穩，像是終於可以安心地休息了。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可林深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不是真的看，是感覺，是用存在本身去感知那些被他記得的存在。
那些光點還在。
九百多個，每一個都是一顆小小的光，在他心裡亮著，像星星，像燈火，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希望。
但那些暗了的，不見了。
不是消失了，是變亮了。
那些幾十個暗了很久的光點，現在全都亮起來了。不是普通的亮，是很亮，比那些一直亮著的還要亮。像是睡了好久終於醒來，像是等了好久終於等到，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點亮了，重新活過來了。
林深看著那些光點，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是高興，是欣慰，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事，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結果，像是終於知道那些被記得的存在，它們也一直在努力，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用它們的方式幫他。
“媽。”他輕聲喚。
那些光點裡，有幾顆閃了閃，像是在回應。
林深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們回來了。
以光的形式，以記憶的形式，以被記得的存在形式，回來了。
就在他心裡，就在那些光點裡，就在那些被他記得的存在裡。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胸口，感受著那些光的溫度。
不是真的溫度，是存在層面的溫度——暖的，柔的，像是母親的手，像是家的感覺，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個院子裡飄出來的晚飯香氣。
“林深。”楊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轉過頭，看見楊曦已經醒了，正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有光在流轉，那些被記得的存在在她眼睛裡閃爍。但那些光比以前更亮了，那些暗了的地方也全都亮起來了。無數個光點在她眼睛裡，密密麻麻，像兩條完整的銀河，像無數顆星星同時在夜空中亮起來。
“你感覺到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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