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柔和得像要溢位來：“會。就像聽等望一樣，就像你等那個人一樣。等本身，就是記得。”
林深點點頭。
是的。等本身，就是記得。聽等了望三億年，楊曦等了歸三萬年，他等那個人——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才剛開始。但不管多久，他們都會等。因為等的人，永遠不會忘記。因為被等的人，一定會回來。
“歸。”他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楊曦看著他。
“好聽的名字。”林深說，“回來的歸。希望他早點回來。”
楊曦笑了。那個笑很輕，很淺，卻比任何語言都重。是那種“謝謝”的笑，是那種“我也希望”的笑，是那種“不管多久我都會等”的笑。
太陽越升越高，把整片海照得波光粼粼。那些光灑在船頭，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擁抱他們。海鷗還在天上飛，叫著，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又遠遠地消散。
楊遠征醒了。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那片海。然後他拿起舵，開始調整方向。楊默也醒了，坐在他旁邊，幫忙看著海面上的暗礁和漩渦。
船又開始走了。向著那個島，向著那些比文明更古老的東西，向著未知的前方。
林深看著楊曦，看著她眼睛裡的那些光，那些被記得的存在，那些無數顆星星。另一個楊曦也在裡面，以光的形式，以記憶的形式，以被記得的存在形式，在她眼睛裡，永遠不會離開。
歸也在裡面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楊曦一定會把歸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那個位置，就是心裡的洞。家的位置。等歸回來的位置。
“楊曦。”
“嗯？”
“你心裡的洞，是什麼感覺？”
楊曦沉默了很久。那些光在她眼睛裡慢慢流轉，像是在尋找答案，又像是在感受什麼。
“是暖的。”她終於說，“不是熱的那種暖，是另一種暖。是被人記得的那種暖，是有人在等你的那種暖，是知道不管走多遠都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的那種暖。”
林深聽著那些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個洞還在那裡，在他心裡，在那些光點中間，在那些被記得的存在之間。它是暖的。不是熱的那種暖，是另一種暖。是被人記得的那種暖，是有人在等你的那種暖，是知道不管走多遠都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的那種暖。
那個人是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在等他。就像歸在等楊曦，就像望在等聽，就像所有被等的人在等那些等他們的人。等本身，就是記得。記得本身，就是存在。
船繼續走。海風繼續吹，海浪繼續拍打著船底，星星繼續在天上亮著。守還在，火還在，冰還在，跳和定還在。它們在天上，在看著他們，在給他們指路。
楊曦看著那些星星，突然想起歸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很久以前，歸還在院子裡的時候，有一天晚上，他們一起看星星。歸指著天上的星星說，你看，那些星星多亮。她說，嗯。歸說，它們亮，是因為有人在記得它們。她說，誰在記得？歸說，我們。所有看見它們的人，都在記得它們。它們亮，是因為被記得。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那些星星亮，是因為被記得。她眼睛裡的那些存在亮，是因為被記得。她心裡的那個洞暖，是因為被記得。歸會回來，是因為被記得。所有等的人都會等到被等的人，是因為記得的人，永遠不會被遺忘。
“楊曦。”林深的聲音又響起。
“嗯？”
“你說，歸現在在哪？”
楊曦想了想，然後說：“也許在很遠的地方。也許在回來的路上。也許就在附近，只是我看不見。”
林深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但不管他在哪，”楊曦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東西都重，“他都知道我在等他。因為記得是互相的。我等他，他也記得我在等他。就像聽等望，望也知道聽在等他。就像你等那個人，那個人也知道你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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