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號巨大的破損艦體懸浮在冰冷的虛空中，如同一頭擱淺的、傷痕累累的巨鯨。外部的激戰暫時停歇，混沌大軍在遭受意外打擊和月球異變的影響後，退至更遠的軌道重整，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並未遠離，反而像不斷收緊的絞索。
而更詭異的是楊默報告的情況——銀藍色的光霧。
那並非實體物質，更像是一種凝實的能量場，帶著月球“繭”特有的氣息，如同有生命的潮汐，緩緩漫過戰場廢墟，攀附上星榷號的外殼。它沒有攻擊性，甚至某種程度上還在修復星榷號部分最表層的非關鍵損傷，但那種無聲無息的“滲透”感，卻讓所有目睹者感到毛骨悚然。
它像在確認，像在標記，又像在……等待什麼。
楊默站在觀測窗前，看著舷窗外那流動的、美得詭異的銀藍光暈，眉頭緊鎖。探測器顯示，光霧正以緩慢但不可阻擋的速度，滲入星榷號的通風管道、外部感測器介面、甚至裝甲的細微裂縫。內部監測沒有發現有害輻射或能量侵襲，但它所到之處，所有的能量讀數都會出現極其細微的、難以解釋的“同步化”波動。
彷彿這艘人類最強大的戰艦，正在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輕輕地、不容抗拒地打上印記。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來自地面的緊急通訊，以及蘇嬋那平靜得近乎冷酷的決定。
“她要去月球？”楊默聽完李振剛的簡述，沉默了好幾秒，“一個人？乘坐最快的飛船？”
“這是她的選擇，也可能是我們最後的……變數。”李振剛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力感，“楊默，星榷號周圍的光霧……”
“我知道。它們也在‘等待’。”楊默打斷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或許，它們等待的就是蘇嬋。等她登上那艘船，等她駛向月球。”
這個推測讓通訊兩端都陷入更深的寒意。
“飛船一小時後從崑崙基地秘密發射場升空。航線會盡量避開混沌大軍主力區域，但無法保證絕對安全。星榷號能否……提供掩護？”李振剛問。
楊默看了一眼戰術星圖，又看了看星榷號自身慘不忍睹的狀態和所剩無幾的機動力量。
“我們會盡力。”他沒有做出任何保證，因為任何保證在此刻都顯得蒼白，“讓她……小心。”
通訊結束。楊默立刻召集還能行動的艦長和指揮官，下達了新的命令：收縮防線，儲存最後的有生力量，但必須確保在飛船發射後，為其清理出一條儘可能乾淨、通往月球的躍遷通道。這意味著一場新的、可能也是最後的犧牲。
星榷號內部，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的行動意味著什麼，但沒有人質疑，沒有人退縮。為了那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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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基地，地下深處發射井。
一艘流線型的銀白色小型高速飛船“孤帆號”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檢查和燃料加註。它並非戰艦，沒有任何重型武器，唯一的優勢就是速度和隱蔽性，以及一套強化的鎮定石能量遮蔽系統。
蘇嬋換上了一身特製的輕型航天空天服，面料中編織了鎮定石纖維，關節處嵌有微型的秩序-混沌平衡穩定器。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已經化為虛空之銀的眼眸，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陳銘博士將最後一塊資料儲存單元交到她手中，裡面壓縮了所有關於節點、碎片、巨人協議、監考系統推測以及“錨點”理論的最高機密研究資料。
“如果……如果你有機會接觸到‘繭’的核心，或者監考系統的直接介面，這些資料或許能幫你理解你看到的東西。”陳銘的聲音有些哽咽，“蘇嬋，一定要……回來。”
蘇嬋接過儲存單元，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她走向飛船舷梯，在踏入艙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她奮戰了許久的地下基地，看了一眼遠處黑暗中沉默的崑崙群山輪廓。
然後，她轉身，步伐堅定地走進了“孤帆號”的駕駛艙。
艙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隔絕。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儀器面板幽藍的光芒和細微的系統自檢聲。
“孤帆號，這裡是崑崙指揮中心。最後系統檢查完畢，航線已注入，躍遷引擎預熱。祝你好運，蘇嬋。”地面控制員的聲音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