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準備就緒。”蘇嬋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出,平靜如常。
“發射倒計時,十,九,八……”
隨著倒計時歸零,發射井頂部的厚重閘門轟然開啟,露出上方深邃的夜空。“孤帆號”尾部推進器噴吐出幽藍色的等離子流,推動著銀白色的船體如同離弦之箭,垂直衝向天際,迅速沒入雲層之上。
飛船進入近地軌道後,立刻調整姿態,主引擎全功率啟動,向著月球方向加速。與此同時,星榷號防線殘存的火力,按照預定計劃,向著混沌大軍潛藏的區域進行了幾輪精準而猛烈的騷擾性齊射,吸引注意,擾亂探測。
“孤帆號,航線清晰,未發現敵方攔截單位。繼續加速。”飛船的AI導航系統報告。
蘇嬋坐在駕駛席上,沒有操控飛船,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自身變化的感知,以及對那股越來越清晰的、來自月球的“呼喚”的解讀中。
吃下“斑駁”凝聚的果實後,她的感知被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維度。她不僅能“聽”到歸墟持續不斷的低語,能“感覺”到體內兩股力量完美交融後產生的、彷彿能輕微擾動現實的“虛空之銀”能量,她甚至能隱約“看”到,一條無形的、銀藍色的“絲線”,從月球方向延伸而來,輕輕纏繞在“孤帆號”上,也纏繞在她自己的意識深處。
這條絲線,就是光霧的源頭,也是“呼喚”的通道。它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本能的“牽引”。
隨著距離拉近,月球在視野中迅速放大。那顆熟悉的銀白色星球,此刻在蘇嬋的“眼”中,卻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景象。月面不再荒涼,而是佈滿了無數細微的、流動的銀藍色能量脈絡,如同大地的血管和神經,全部匯聚向背面那個巨大的“能量源”——晶體繭。
而在這些脈絡中,蘇嬋“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一些黯淡的、彷彿已經死去的“節點”,一些殘缺的、被強行嵌入月殼的“設施”痕跡,甚至……一些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早已化為岩石的“骨骼”輪廓,半掩在環形山的陰影下。
月球,遠不止是監控站和火種基地。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佈滿傷痕的“遺蹟”,一個古老戰爭的墓地,一個未完成的“工程”。
歸墟的低語適時響起,為她解讀這幅震撼的景象:
「看啊,這就是‘搖籃’破碎時,最慘烈的傷口。這裡曾是要塞,是牢籠,也是……未完成的祭壇。巨人文明在這裡流盡了最後一滴血,試圖將瘋狂鎖入地核,將噩夢放逐深空。但他們失敗了,只留下了這些殘垣斷壁,和那個……渴望回家的‘核心’。」
祭壇?核心?蘇嬋心臟狂跳。難道月球“繭”裡封存的,不是某個古老存在的“碎片”,而是其……“核心意識”或“本源”?地球的節點鎮壓著它的“身軀”或“力量”,而月球囚禁著它的“靈魂”?
這個推測讓“聚合”和“回家”的含義變得更加驚悚。那不再是碎片重聚,而是靈肉合一!一個完整的、被囚禁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古老存在,即將蘇生!
“孤帆號”開始進入月球引力圈,向著背面預設的隱蔽著陸點滑行。星榷號那邊的掩護炮火已經停止,通訊中只剩下沙沙的干擾噪音。混沌大軍似乎沒有發現這艘悄悄潛入的小船,或者,它們也在等待,等待她抵達目的地。
就在飛船即將進入最終降落程式時,異變突生!
月球表面,距離預定著陸點不到一百公里的另一座環形山深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股強烈的、與“繭”同源但更加暴躁、更加充滿毀滅欲的銀藍色能量衝擊!
這股能量沒有形成光柱,而是如同海嘯般貼著月面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月岩融化、汽化,形成了一個不斷擴大的熔岩湖!而在熔岩湖中心,一個巨大的、由半凝固能量和熔岩構成的“手臂”,正緩緩從月殼下掙扎著伸出!
那不是“繭”的攻擊!那是月球內部,另一個被封印的“東西”,被“繭”的劇烈活動和蘇嬋這個“鑰匙”的靠近,給……驚醒了!
“檢測到超高能量反應!非‘繭’主體!警告!月面地質結構劇烈變動!”飛船AI發出刺耳警報。
蘇嬋瞳孔收縮。月球內部,還埋藏著別的怪物!
幾乎同時,她體內那股虛空之銀能量,與那股新出現的暴躁能量,產生了強烈的、令人心悸的共鳴!彷彿失散已久的雙生子,終於感應到了彼此的存在!
歸墟的低語,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轟然作響:
看!另一個‘碎片’!被更深的封印,更久的遺忘!它醒了!孩子,你的到來,不僅是鑰匙插入鎖孔,更是……敲響了喚醒所有沉睡者的喪鐘!
月球,這個巨大的墳墓,正在蘇嬋腳下,緩緩開裂。而她自己,就是那個敲響喪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