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代齊聚之後，楊曦在記憶迴廊待了七天。
不是休息，是準備。去見母親，不是一件可以匆忙的事。那是三萬年的等待，那是無數問題的終點，那是“記得”這件事的源頭。
第七天的夜晚——如果記憶迴廊有夜晚的話——另一個楊曦走到她身邊，輕輕遞給她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石頭。
很小，很舊，但楊曦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阿葉留在石牆上的那塊。最後告別的時候，阿葉把它塞進她手裡，說：“帶著它。等你想我的時候，摸一摸，還是溫的。”
楊曦接過石頭，握在手心。
還是溫的。三萬年了，還是溫的。
“他在等你。”另一個楊曦說，“所有人都在等你。”
楊曦點點頭。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存在——守憶和殼族在遠處沉默地坐著，流光們在虛空中緩緩流動，小我三代和其他共鳴者的星星在天幕上閃爍，阿薩的幾何形狀在第九層入口處旋轉，夢行者的影子們在角落裡繼續做夢，隱者們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一切，零末和其他第八代的碎片在時間線附近漂浮，啟和林遠站在星槎號艙門口，看著她。
“去吧。”啟說，“我們在這裡等你。”
楊曦沒有回答——她不能回答。但她看著他們，把每一個存在的樣子都記在心裡。
然後她轉身，走向那扇門。
那扇門一直在那裡。從她第一次來記憶迴廊，它就存在。但那時候她看不見——不是門隱藏了，是她還沒有準備好。
現在，門在她面前。
不是實體，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描述的東西。那是“門”這個概念本身。門後面，是母親。
楊曦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推開門。
門後面是白色的。
不是光的白，不是霧的白，是那種最純粹、最安靜、沒有任何雜質的白。楊曦走進去，門在她身後消失了。
她往前走。
沒有方向，沒有距離，只有白。但每走一步，她就感覺到母親更近一點。不是空間上的近，是存在上的近。像小時候，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母親在房間裡的那種“在”。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三萬年。在門後面，時間沒有意義。
然後，她看見了母親。
母親站在那裡，穿著那件舊衣服，頭髮還是那麼長，臉上還是那個表情——溫柔，疲憊，還有一點點心疼。和三萬年前一模一樣。和楊曦記憶中一模一樣。
“媽。”楊曦在心裡喊。
母親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楊曦等了三萬年。
“你來了。”母親說。不是用語言，是直接出現在楊曦心裡的聲音。和殼族首領一樣，但更溫暖，更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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