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宇宙來說,只是一瞬間。對等待的人來說,卻是無數個日夜。
記憶迴廊裡的日子,變得很安靜。
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專注做自己事情的安靜。殼族還在翻記憶,流光還在穿梭,共鳴者還在感知,建築師還在擴建,夢行者還在做夢,隱者還在聽,調律者還在守時間線。
但那種安靜裡,有一種東西在慢慢變濃。
是期待。也是緊張。
楊曦每天的生活,變得很有規律。
早晨——如果記憶迴廊有早晨的話——她會去裂縫那裡看那點光。五十年了,它已經近了太多。從最初幾乎看不見的微弱光點,變成了現在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的明亮存在。
它還在移動。比之前更快了。
零末告訴她:“還有三十五年。”
楊曦每次聽到這個數字,心裡都會顫一下。
三十五年。比最初的預言早了十五年。那個輪廓,真的很急著來。
看完光,她會去殼族那裡。守憶每次都會告訴她:“又找到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都是關於“記得”的古老記憶。有的來自已經消失的文明,有的來自從未被記錄的存在,有的來自比寂更古老的時代。
楊曦把那些記憶一一收進心裡。晶體裡的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但她從來沒有覺得重。
然後她會去流光那裡。流光之首會用光告訴她,哪些地方有了回應,哪些存在願意幫忙,哪些資訊已經傳遍了宇宙。網路越來越密,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大。現在已經沒有多少地方是光到不了的了。
中午,她會去天幕下和小我三代待一會兒。那些從宇宙各個角落湧來的情感,經過五十年的梳理,已經變得很有序。小我三代能準確地告訴她,哪裡有快樂,哪裡有悲傷,哪裡有恐懼,哪裡有希望。
“它們在等。”小我三代的情感總是這樣說,“所有人都在等。”
下午,她會去看阿薩的第九層。那地方現在已經大到看不見邊了。那些幾何形狀還在生長,還在分裂,還在創造新的空間。阿薩每次見到她,都會說:“還不夠大。萬一需要更多呢?”
楊曦總是笑笑——如果她還能笑的話。
傍晚,她會去夢行者那裡。那些影子還在做夢,那些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現在她們能看見的不只是那一片黑暗和那一點光,還能看見那個輪廓的臉。
很模糊。但能看見了。
“它在笑。”夢行者最前面的那個影子說,“它知道你在等它。”
楊曦每次聽到這個,眼淚都會湧出來。
夜裡,她會去隱者那裡。那些空洞眼睛的存在,一直在聽。聽無的聲音,聽那個三億年沒有停過的問句。
“它還在問。”隱者說,“但聲音變了。”
“變了?”
“以前是‘有人記得我嗎’。現在是‘有人來接我了嗎’。”
楊曦的心裡湧起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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