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海邊，看著那些光。所有的光點都在他面前亮著，第八代的，漁村的，母親的，另一個楊曦的，忘的，那些被忘忘記的，所有的。它們在他心裡亮著，也在海里面亮著，也在天上面亮著。
“都回來了，”他說。
楊曦看著他。“一個都沒有少？”
“一個都沒有少。”
她笑了。“那就好。”
太陽從海面那邊升起來了。不是真的太陽，是那些光點。它們從海面上升起來，很亮，很亮，像無數顆小小的太陽。整個天空都被照亮了，整個海面都被照亮了，整個世界都被照亮了。
那些光點升到天上，變成星星。不是普通的星星，是記得的星星。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顆星，每一個存在都是一顆星。它們在天空亮著，在所有人頭頂亮著，在記裡面亮著。
守在天上，在最深的地方，看著那些新來的星星。它的光很亮，很亮，像一盞燈，像一座燈塔，像在說，這邊走，我在這裡，我在等你們。
林深抬起頭，看著那些星星。“守，”他說，“你看見了嗎？所有的光都回來了。”
守的光閃了一下。看見了。我看見了。
“你高興嗎？”
守的光亮了，很亮。高興。很高興。
林深笑了。他低下頭，看著海，看著那些光點在海面上亮著。它們還在動，還在閃，還在說話。不是用聲音，是用光。它們在說，我們在這裡，我們被記得了，我們不會消失了。
楊曦靠在他肩上。“林深，”她說，“以後還會有人忘記嗎？”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會。一定會。有人記得，就會有人忘記。這是自然的。”
“那怎麼辦？”
“繼續記得。記得的人繼續記得，忘記的人會想起來。因為有人在他們心裡亮著，會提醒他們。記得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記得的人的事。一個人忘了，還有別人記得。別人忘了，還有更多人記得。總會有人記得的。”
楊曦看著他。“你相信嗎？”
“相信，”他說，“因為有人記得我。你記得我，楊遠征記得我，念記得我，歸記得我，望記得我，聽記得我，希記得我。所有的人都在記得我。所以我不會忘記。因為你們在我心裡亮著。”
楊曦笑了。她看著海，看著那些光點在海面上亮著。
所有的人都在沙灘上，看著海，看著天，看著那些星星。那些光點在天上亮著，在海面上亮著，在所有人心裡亮著。不會滅，不會消失。一直在那裡，記得，等著。
林深站在那裡，覺得心裡很滿。那些光點在他心裡亮著，很多很多，多到數不清。所有他記得的，所有記得他的，都在他心裡亮著。
“林深，”楊曦說，“我們回家吧。”
他看著海，看著那些光點。“好，”他說，“我們回家。”
他轉過身，走向沙灘。楊曦跟在他身邊，楊遠征和念跟在後面，歸跟在後面，望和聽跟在後面，希和忘跟在最後面。所有的人都在走，走向那片沙灘，走向那片光，走向家。
那些光點在天上亮著，在海面上亮著，在所有人心裡亮著。不會滅，不會消失。一直在那裡，記得，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