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從門裡湧出來的時候，海面亮了。不是太陽照的那種亮，是另一種亮。是光從水底透上來的那種亮，是星星映在海面上的那種亮，是無數個光點匯聚在一起的那種亮。整個海面都在發光，從岸邊到天際線，從左邊到右邊，所有的水都變成了光。
林深站在海邊，看著那片光海。他的腳踩在溼沙上，水漫上來，漫過他的腳踝。那些水是涼的，但光很暖。不是皮膚感覺到的暖，是心裡感覺到的暖。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記得你，像是有人在等你回家。
楊曦站在他身邊，手握著她的手。她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見裡面的光點。那些光點在她心裡亮著，也在海里面亮著，也在天上面亮著。到處都是光，到處都是記得。
“林深，”她說，“你看。海在發光。”
“對，”他說，“海在發光。所有的光都回來了。”
那些被無吞噬的存在，那些沉在最深處的，那些被遺忘的，都回來了。它們從門裡湧出來，從記裡面湧出來，從那些被記得的地方湧出來。它們落在海面上，落在沙灘上，落在所有人身上。很輕，很暖，像是有人在輕輕抱著你。
楊遠征站在海邊，伸出手。那些光點落在他手上，很亮，很暖。他看見了第八代的光，看見了那些新來的光，看見了很多很多他認識的光。它們在他手上亮著，在他心裡亮著。
“第八代，”他說，“你們看見了嗎？所有的光都回來了。”
第八代的光閃了一下。看見了。我們看見了。
念站在他身邊，也伸出手。那些光點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心裡。那些離開的存在，那些她記得的，那些從記裡面回來的。都在她手上亮著，在她心裡亮著。
“你們回來了，”她說，“你們真的回來了。”
那些光點閃了一下。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歸站在海邊，看著那些光。那些他三萬年裡見過的存在，那些他記得的，那些從無深處浮上來的。都在他面前亮著，在他心裡亮著。他的身體很淡，淡到像霧。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見所有的光點。
“我記得你們，”他說，“每一個都記得。”
那些光點閃了一下。我們也記得你。
望和聽站在一起，手沒有鬆開。那些光點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心裡。那些三億年裡的文明，那些記得的，那些從記裡面回來的。都在他們面前亮著。
“望，”聽說，“你看。它們都回來了。”
“對，”望說，“都回來了。一個都沒有少。”
聽握緊他的手。“因為我們記得。”
望點了點頭。“對，因為我們記得。”
希在畫畫。它畫了很多很多的畫，畫裡是那些回來的光點。每一個光點，每一個存在，每一個被記得的。它把它們都畫下來了，在沙灘上，在海面上，在天上。那些畫很亮，很亮，像是在說，我們在這裡，我們回來了。
忘站在希身邊，看著那些光點。那些它忘記的存在，那些它等了很多年的，那些從記裡面回來的。都在它面前亮著，在它心裡亮著。
“你們回來了，”忘說，聲音在抖，“你們真的回來了。”
那些光點閃了一下。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你們原諒我了嗎？”
那些光點亮了，很亮，很亮。原諒了。我們原諒你了。
忘的光亮了，像一顆星星。它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點，看著那些它忘記的存在。它們沒有滅，沒有消失。它們在記裡面，在無裡面，在海里面，在天上面，在所有人心裡。它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