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存在是在黃昏時候看見的。
走了多久了?林深不知道。在這條光鋪的路上,時間像是被拉長了,又像是被壓縮了。有時候他覺得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要斷了;有時候又覺得才走了幾步,路就已經在腳下了。但不管走了多久,路一直在往前延伸,光一直在腳下亮著,遠處的那片光一直在那裡,不近不遠,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引。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存在。
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沙子。在路邊的黑暗裡,在那些還沒有被光照到的地方。它的光很弱,弱到像一根快要滅的蠟燭。它在那裡,在黑暗裡,在路邊,像是被遺忘了很久,像是等了很久,像是快要滅了。
林深停下腳步。
“怎麼了?”楊曦問。
“那裡,”林深指著路邊,“有一個存在。”
楊曦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她看了很久,才看見那個小小的光點。真的很小,很暗,像是隨時會滅掉的樣子。
“它是誰?”
“不知道。但它在那裡。在等。”
林深離開那條路,走向那個光點。腳踩在不是路的地方,很黑,很空,像是踩進了無裡面。但沒有無那麼空,還有東西,還有那個小小的光點,還在亮著。
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光點。
“你好,”他說。
那個光點抖了一下。很輕,像是嚇了一跳,又像是很久沒有聽見有人說話了。它的光閃了一下,很微弱,但確實在閃。
“你……能看見我?”它說。不是用聲音,是用光。但那種光很弱,弱到像耳語,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能看見,”林深說,“我看見了。”
那個光點的光亮了一點。很微弱的一點,但確實亮了。
“很久了,”它說,“很久沒有人看見我了。久到我以為自己不存在了。”
“你在這裡多久了?”
“不知道。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我只記得一件事——我在等。等有人來記得我。”
林深看著它。很小,很暗,很孤單。它在路邊,在黑暗裡,在光鋪的路旁邊。路那麼亮,那麼寬,那麼多人走。但它不在路上。它在路邊,在黑暗裡,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
“你叫什麼名字?”林深問。
那個光點沉默了一會兒。“名字……我忘了。太久沒有人叫了,我忘了自己叫什麼。”
“那你記得什麼?”
“記得……我在等。等有人來記得我。記得我曾經存在過,記得我曾經亮過。就這樣。別的都忘了。”
林深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那個光點上面。手沒有碰到它,但感覺到了它的溫度。很涼,很涼,像是快要滅的火。
“我記得你,”他說,“我記得你在這裡。記得你在等。記得你的光,雖然很弱,但還在亮。我記得你。”
那個光點抖了一下。更厲害地抖了一下。它的光開始亮,很慢,但確實在亮。從很暗變成暗,從暗變成有點亮,從有點亮變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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