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灣大橋的車禍現場，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芒在破碎的車窗上跳躍。
曾靈蘊坐在變形的副駕駛座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低頭看著包裡那團黑色的灰燼，那是幾分鐘前還躺在她手心裡的黃紙符。如果不是凌雲畫的這張符，如果不是它擋下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此刻她恐怕已經……
“凌雲。”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它真的……救了我？”
凌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跡，看著曾靈蘊蒼白的臉，原本想開玩笑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生疏卻溫柔：“傻丫頭，這叫‘替死符’。師父說了，畫一張要耗費三年的功力，本來是想留著我自己用的，結果便宜你了。”
曾靈蘊抬起頭，看著凌雲那張帶著血汙卻依然平靜的臉，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平時看起來不著調、甚至有些土氣的男人，竟然用這種近乎“封建迷信”的方式，又一次救了她。
“謝謝你。”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很輕，卻很真誠，“還有……對不起。我不該嫌棄你的草戒指。”
凌雲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了，只要你人沒事，草戒指算什麼。再說了，那戒指雖然醜了點，但我可是編了整整一個下午呢。”
就在這時，交警和急救人員衝了過來，將兩人扶出了車外。
……
兩個小時後，市中心的一家小排檔。
這裡是老城區，沒有高檔餐廳的精緻，只有油膩的桌椅和空氣中瀰漫的辣椒與孜然味。凌雲堅持要來這裡，說大難不死，必須吃頓好的補補陽氣。
曾靈蘊換下了那身昂貴的職業裝，穿著凌雲臨時買的一件寬鬆T恤，頭髮隨意地扎著，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煙火氣。
桌上擺滿了烤串、小龍蝦和兩瓶冰鎮啤酒。
“來，多吃點。”凌雲熟練地剝好一隻小龍蝦，放在曾靈蘊面前的碟子裡，“這叫‘紅燒轉運龍’，吃了能去黴運。”
曾靈蘊看著那隻紅彤彤的小龍蝦，忍不住笑了：“你那哪是轉運，明明是重口味。”
“不管重不重口味，好吃就行。”凌雲給自己灌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鬍子上，“說起來，靈蘊，你小時候是不是從來沒吃過這種路邊攤？”
曾靈蘊搖了搖頭，拿起那隻小龍蝦咬了一口，鮮香的湯汁瞬間在口腔爆開，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味道。
“小時候，家裡管得很嚴。”她擦了擦嘴，眼神有些飄忽，“每天吃什麼、穿什麼、學什麼，都有專門的人安排。連玩偶，都必須是進口的芭比娃娃，不能是這種路邊攤買的塑膠玩具。”
“這麼慘？”凌雲瞪大了眼睛，“那你不就成了個‘精緻的洋娃娃’？”
“差不多吧。”曾靈蘊苦笑一聲，“後來長大了，進了公司，更是天天開會、應酬、看報表。趙天豪和曾夢瑤盯著我，爺爺盯著我，所有人都盯著我。我必須完美，必須冷靜，必須贏。稍微出一點錯，就會被人抓住把柄，往死裡踩。”
她又開了一瓶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顯然不太會喝酒，嗆得咳嗽起來。
“其實……我很累。”
凌雲看著她，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脆弱。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曾總，此刻只是一個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普通女孩。
“那你為什麼不找人幫忙？”凌雲問道，“比如……找我？”
“找你？”曾靈蘊自嘲地笑了笑，“你是我的保鏢，是我的……未婚夫。我連你都還沒了解透呢。再說了，以前我覺得你就是個江湖騙子，除了會點歪門邪道，什麼都不會。”
“喂！什麼叫歪門邪道！”凌雲抗議道。
曾靈蘊沒理他，繼續自顧自地說：“可是今天，我才發現，我好像錯了。你雖然看著不靠譜，但你做的那些事……畫符、編草戒指、甚至用符咒修電腦，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但你都是為了我好。你就像個……像個從古代穿越來的大俠，傻乎乎的，但很真誠。”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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