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山沉默半晌，覆抬頭看向羅映，答：“補一身冬衣的錢。”
羅映：“啊？”
他沒反應過來。
葉春山抬起袖口，給羅映看。羅映給他做的這身冬衣，因最近這段時間常進山打獵，常爬上爬下地採草藥，磨破了幾個口子。
他不會補，他娘又不肯給他補，葉春山怕口子越裂越大，裡頭的棉花都掉出來了，只好來找羅映。
羅映看了一眼，不僅是袖口，褲腳、手肘、腿彎處，都有幾個被荊棘與尖石扯開的小口。再看葉春山朝上抓住袖口的手，掌心裡也長滿了厚繭。
羅映把心裡對葉春山能力的讚歎拉下來一些，他是厲害，但再厲害，也是人，不是神。
爬上爬下，跨越荊棘，身上的衣服是會被刮破的，手腳也會被刮傷。若不小心從高處摔下，他這具身體，也會受傷。
羅映看著此時的葉春山，覺得他說話的表情還有一點可憐兮兮，忍不住彎唇笑起來，應：“好，我給你補。”
他還欠葉春山一身冬衣呢，得儘早做了，不然他這身衣服穿爛了，都沒有新的換。
只這回知道了這布料不耐磨，羅映想著下次給葉春山做衣服，得買更好更結實的材料。
“這兩隻狗你哪裡找的？”
“狗市。”
“五橫街的狗市？”
“不是，縣城裡的。”
……
不遠處，坐在另外一個方向上的葉蘭英，已經很久沒有換過動作了。她保持著一手扯住繡繃，一手把針線拉到最遠的動作。
耳朵朝他們那側傾斜，聽著兩人的對話。
你看看，你看看，她說什麼來著。感情事，其實不用做長輩的去過多摻和，兩個人自己就能相處。你看他們不就在慢慢地熟悉對方，慢慢地把對方的喜歡和需求放在心上了？
只要沒人打攪，往後十成十啊，阿映要成為她葉家的兒夫郎。
想到這兒，葉蘭英就忍不住高興地晃了一下腳，把伸到最遠的針線拉回來，眉開眼笑地在布料上紮下一個又一個的洞。
沒縫幾針，山下急匆匆跑來三個小孩兒，爭先恐後地給葉蘭英報通道：“大、大、大娘，那個壞媒婆來了！”
羅映那日打聽到大黃被晏家母子二人吃了後，回去就與葉蘭英說了。葉蘭英知那書生嘴裡沒一句可信的，就留了個心眼，讓易秀才去縣裡走一遭，去書生圈子裡打聽打聽，這晏清河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最近又在圖謀什麼。
易秀才身上的功名雖被革了，但他是他那年考試的案首，寫過幾篇不錯的文章，在平橋縣的書生圈子裡很出名。後又為所愛之人與家中大族斷了往來，在書生眼裡更是至情至性，可欽可佩的人，對他皆是以禮相待。
讓易秀才去問，比他們這些農戶出身的人跑去問，效果好，打聽到的東西多。
不打聽不知道啊。
原來這晏清河在縣學書生眼中是個品行極差、不愛與他往來的學生。這人經常逛花樓、喝花酒，醉後還會動手打人，還無故缺課、頂撞先生。樁樁件件積攢在一起，為縣學容不下，最近被教諭盯上了，要斥革。
聽到可能會被斥革，晏清河慌了，想去教諭那兒說好話，教諭又油鹽不進，不肯見他，便將主意打在縣太爺頭上。縣太爺乃一縣之長，縣學裡的事兒能不聽他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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