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人情債
李朝義回到石關村後, 找了段中下游的河流，把自己好好洗了一遍。
赤身站在沒過他腰身的河水裡，李朝義抬起泛紅的左胳膊, 聞了聞, 又抬起泛紅的右胳膊，聞了聞，見終於沒那股尿騷味兒了, 才安心地放下。
今天鼻子也遭了不少罪，也得洗一洗。
李朝義俯身將臉埋進水裡，猛搓了一把, 抬起時, 忽然聽見“撲通”一聲, 好像有什麼東西落水了。
這聲音並不小, 按照體型來估算，要麼是大型野物，要麼是人。
大山哥時常打獵的緣故, 石關村附近沒有大的野物出現，那隻能是人了……
李朝義一個猛子扎到水裡，靈巧的魚一樣, 快速朝上游游去。
許鴻瑞因倪萬倉阻攔自己辦籍書一事, 心煩意亂, 想要冷靜一番。
他將小羽託付給葉宏，讓她在山腰上和端端一起玩，自己拿了換洗的衣物, 找了段隱蔽的溪流，準備泡泡腦子，讓腦子靜一靜。
今天村裡沒人, 小羽也很安定，他可以多花些時間把這些煩心事剔除。
未至端午，河水依舊冰涼，瑞哥兒不怕冷，脫了衣服就下水。
他先是在河水裡泡了一刻鐘，見腦子裡的煩亂不少反增，就穿好衣服，上岸坐了會兒。
煦暖的陽光照在瑞哥兒身上，他感受不到。頭髮沒擦，正往下滴著水，有一滴落在他長長的眼睫上，彷彿隔了一層水霧般從他眼前落下。
他察覺不到。
腦子裡的想法紛繁覆雜，最突出的一條是：要不死了算了。
長期的生存壓力導致瑞哥兒只要遇到阻礙，本能就想退縮。
倪萬倉阻攔他們辦籍書，他聽到的第一反應是：要不自己走吧。
反正世道要亂了，他們逃進深山，再不按朝廷的規矩行事，何必浪費這一石半的糧。
這一石半的糧還不是他的……
想到這裡，瑞哥兒的思緒更亂，也萌生出了更極端的想法：自己當真還要活在這世上嗎？
他是一個成不了事兒的人，是累贅，是比浮萍還輕的東西，真要賴活著嗎？
這樣的想法，瑞哥兒以前也冒過。
只是以前他擔心小羽，擔心自己死了，小羽獨活不了。
可現在……石關村個個都心善，有他們在，小羽必不會受苦，也會很快忘了他這個哥哥的。
自己了無牽掛。
被這種想法魘住一般，渾身是水的瑞哥兒走到河邊，站上了一塊巨石。隨後他從巨石上一躍而下，扎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身子入水的那一剎那，瑞哥兒覺得有個極踏實的東西將自己牢牢包裹住，像父親和母親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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