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綠豆湯
“咚——咚——”
鋒利的斧子砍向硬木時, 在灰色的樹皮上炸開一條裂縫，金黃的木屑飛濺，像揚場時被風吹起來的稻穗, 一點一點地散落在地。
也有彈到人臉上的, 刺刺撓撓，沒時間抓了，汗多的時候一併抹去。
漢子們對伐木的流程很熟悉, 到地方就挑了自己能勝任的砍，能揮多大力就揮多大力，一面砍完, 再砍另一面, 破壞樹的平衡, 抬腳一踹, 它就轟然倒下。
葉春山手裡的斧子巨大。
去過那個屯糧地點，見到那裡長什麼樣的都知道這把斧子的作用，葉春山用它砍了好多圓木堆放在空地上, 等它們失水晾乾了，就可以拿去搭樹屋。
他們這次運去的糧，就放在葉春山提前搭好的一處樹屋裡。樹屋隔著地上的水汽, 又防著前來偷糧的野物, 不怕損失, 往後他們也要住在這樣的樹屋上。
葉春山脫去上衣，揮動巨斧，一下, 就將斧刃砍進樹木內裡。兩下，再加深。三下，這棵有他大腿粗的大樹就搖搖晃晃, 扶掌一推，便轟然倒塌。
樹倒地之後，葉春山還得用斧子把樹木茂盛的枝丫砍斷，去除。
會使鋸的，得用鋸子把粗壯的主幹鋸成幾截，分批運走。不然這麼大一棵樹，誰也不能把它拖著向後運。
葉春山只需像切菜一樣將這棵樹大致地剁剁，剩下的就交給媳婦夫郎來。
他們拿著拉鋸，在對側一拉一放，很快就能把這棵樹分成幾截，再交給拖運的人。
有 幾個力氣大的媳婦、夫郎專程搬運這些粗木幹，他們不用手搬，巧用繩結，用活釦把木頭樁子捆住，兩個人一起拖著往堆放的地點走。
小孩兒使不了鋸，就幫著一起拖零散的樹枝。
小狗們整片樹林前前後後都跑遍了，發現自己除了嚇跑了蟄伏在裡頭的蛇蟲鼠蟻外，能做的事兒極其有限，又跑回來，嘴咬著樹枝，幫小孩兒們一起拖。
沒人去管這木頭適合拿來做什麼，也沒心思去想分成幾截，一個人能不能拖得動，先分再說。一個不行的，多叫幾個人來，樹是死的，他們這些人是活的呀。
林子裡本就悶熱，樹砍光之後陽光大咧咧地照進來，把每個人都當肉包子蒸。
這麼幹了兩個時辰，不管是砍樹還是拖樹的，每個人身上都汗溼了，從頭髮到鞋子，無一不在滴水。
來不及擦汗的，汗流進眼睛裡，酸酸澀澀，一雙眼通紅，也沒時間管它了。
兩個時辰中，葉蘭英最重要的活計就是左手託著一碗放涼了的涼茶，右手也一碗，左右臂彎裡再夾兩個盛滿涼茶的竹筒，見到人就逮著叫他們喝。
連葉春山都被她勒令停下，灌了五碗，才放他繼續去砍。
羅映與李江梅把做好的飯用扁擔、挑筐挑來時，天邊只剩一縷殘陽。林子被砍光了一片，露出了淡青還塗著幾抹紅霞的暮色。
所有人上一刻都還在拼命地揮舞斧頭和砍刀，聽到葉蘭英嘹亮亮地喊了一聲“吃飯了！”以後，都像被抽乾力氣一樣，手一下子垂了下來，腰背也酸得厲害，把斧子收回放好，然後扶著腰走來。
“真不是人乾的……”這時手的酸，腰的累，通通返了上來。真想像累極的小狗那樣，把舌頭也吐出來，喘個盡興。
在空地上集合的石關村村民，沒一個不累的，都想找個地方躺下，把酸脹的身子歇歇。但又怕躺了就起不來了，都不敢躺，都站著。
“坐下，都坐下吃。”葉蘭英喚。
地上都是砍斷的木頭墩子，哪哪都可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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