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兒知道理是這麼個理,但心裡仍舊彆扭,恨道:“想不到文王竟有如此後人!乃姬姓恥辱!”
齊侯笑了,道:“你以為,此事沒有先例?”
諸兒不解,問:“父親何意?還有誰做過這等醜事?”
齊侯卻笑而不語,半晌方道:“如今一國之內兄弟當權,還不都是文王后人的傑作!”
諸兒大驚。這是在說誰?難道是……魯國?!諸兒忽然想到,魯君息比太子允年長近二十歲,且是魯惠公的庶長子。難道,太子允的生母原本是定給他的?想到這方要向父親求證,齊侯錄甫卻道:“你不必再糾結此事,我已安排公子年再備嫁妝送去齊國,你無須插手。”
諸兒便不敢再問,但從路寢出來還在想著。這樣的事既然有第一例,自然會有第二例乃至更多。既然姬姓大國做得出,其他諸侯國也都會紛紛仿效。想想當初為了保住舜華,竭力撮合瓊瑩與太子伋,反倒是害了他們,讓他做兄長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念及舜華,諸兒不禁一身冷汗。如果當初嫁的是舜華,她現在的處境該是何等悲慘!他豈能忍耐?又聯想到她與太子允之事,更慶幸自己從中阻攔,倘若齊魯聯姻,魯君息也做出此等醜事……越想越後怕,恨不得立時把舜華藏起來,誰也不得接近,誰也找不到她。
深夜,宮內之人皆已入睡,東宮之內卻仍亮著微弱的光。有內侍輕聲來到太子近前,小聲道:“小公女梳洗已畢。”太子諸兒似在想著什麼,聽罷點了點頭。內侍立即為他披上準備好的罩袍,打著火把跟隨太子走出東宮。路上漆黑一片,兩人一路無話,來到舜華的寢宮,宮院內有女婢等候,見太子進來,立即鎖好院門。諸兒快步穿庭走入內室,舜華正在銅鏡前梳頭,見他進來,有些不大高興似的,問:“怎麼這樣晚才來?”
諸兒並不回答,有女婢端來淨水為他梳洗,又有人幫他寬掉外衣。服侍完畢後,眾人退出關好寢門,這一切做下來,半點雜音也無,全都靜悄悄的。
諸兒躺在臥床上,閉眼不語。舜華覺他今晚異樣,來到他近前,俯身看他的臉,想看出他的情緒。諸兒仍不說話,只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近前,舜華終於忍不住,問道:“出了什麼事麼?”
“衛國的右公子回來了。”諸兒道。
“回來了?”舜華不解。“回來做什麼?”
“瓊瑩在衛國出了些事情。”
舜華身上一抖,立即縮回了手,問:“出了什麼事?”
諸兒睜開眼,看到舜華的臉上帶著驚恐,眼睛瞪著他,讓他無比心疼。遂抬起手摸著她的臉頰,道:“不要這樣驚慌,瓊瑩還是好好的,只是出了點變故。”
“究竟是何變故!”舜華看他繞來繞去,心裡急得不行。
“衛侯看中了她。她改作衛侯夫人了。”
舜華的臉刷地白了,半晌說不出一個字,諸兒嚇得不輕,立即坐起來叫了她幾聲。好半天,舜華哇地哭了出來,道:“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她和太子伋情投意合,眼看就要結為夫婦,怎麼偏在這個時候出了這樣的事!衛侯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麼禍害我們齊國的女人!”
諸兒見她越哭越難過,想到嫁過去的差一點就是她,心裡也痛極了,便將她攬在懷裡,竭力安慰。舜華卻不能自已,哭道:“貴為諸侯之女都不能為自己做主,將來我的命運又能如何?”
“不會的,你不會的。”諸兒將舜華抱緊。“有我在,誰也不敢欺侮你。誰要是敢這樣做,我就殺了他。你是天下最最珍貴的寶貝!”
“如果嫁到衛國去的是我,難道你現在去殺了衛侯?”
諸兒被問住了,道:“等我做了國君,誰也奈何不得我。”
“等你做了國君,我早就嫁到別國去了!”
“不會的。”像是在保證,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你只有在我身邊才會快樂。離開我,離開齊國,你只會越來越痛苦。”
“如果父親要把我嫁掉,你又能如何?”
諸兒半晌無言,舜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想要起身,諸兒卻用力抱住她,道:“我會殺了娶你的人。”
舜華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寒顫。她的臉埋在諸兒的胸口,聽得到他劇烈的心跳聲,彷彿戰鼓雷鳴,鼓聲中喊殺震天,血流成河。她怕了,怕這樣的事會真的發生。她用力掙脫諸兒的懷抱,退到角落裡。諸兒看著她,伸手示意她回來,而她卻執拗地留在遠處,甚至不敢看他的目光。突然,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冷風,吹得油燈裡的火直不起腰,微弱的火苗在風裡掙扎,眼看就要熄滅。舜華渾身僵冷,縮作一團,諸兒見她不動,自己近前,用雙手護住燈火。很快,火苗重又亮起,他對著那火光笑道:“沒有我,你會熄滅的。”
舜華也定定地看著那火苗,諸兒轉身走近,將她抱起,重又回到臥床上。她不再掙扎,目光卻還在盯著那燈火,耳畔傳來諸兒的聲音:“沒有我,你會熄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