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五章
公子職剛離開就返回齊國，這是極不尋常的。接待他的公子年聽聞他有重大國事要面陳齊侯，又見他神色憂愁，起初以為公女有恙，但公子職卻說別有他事，心裡更加疑惑。他不敢怠慢，立即安排公子職覲見。
當公子職盡力壓抑著羞慚和惶恐向齊侯錄甫陳述衛國所發生的一切時，齊侯錄甫的神情在這簡短的陳述中起著劇烈的變化。聽聞公子職返回時，他是茫然的。聽說他有重大國事要面陳時，心中是焦慮的。當公子職說出瓊瑩要被衛侯立為夫人時，他瞪大雙眼，緊接著皺緊眉頭，繼而胸膛起伏，體內氣流不暢。公子職連頭也不敢抬，結結巴巴地將話說完，臉上憋得通紅，大氣不敢喘，彷彿在等候發落。
許久，沒有一點回音，站在一旁的公子年不得不小聲提醒長兄。低頭等候的公子職終於聽到了齊侯的聲音：
“敢問衛侯今歲年庚幾何？”
聲音雖不算冷厲，卻夾帶著一種嘲諷，而這嘲諷在公子職看來是一種極大的羞辱，恨不得當即死去。
“寡君當與君相近。”
“既如此，要衛侯做寡人的女婿，寡人惶恐。”
公子職沉默半晌，硬著頭皮答道：“我先君莊公娶君之長姊為夫人，按理，衛莊公與齊莊公是同輩。故寡君應是國君之侄……”
話還沒說完，只聽齊侯一陣冷笑，笑得公子職身上發冷。
“你們衛侯還真是尊敬長輩！既如此，當初衛太子來請婚，豈不是在辱沒寡人？”
公子職知道衛國理虧，無論怎樣辯白皆無用。此時想起夫人臨行囑託，言多說瓊瑩地位尊貴之語，遂道：“公女出身尊貴，立為夫人後，其位當在太子生母之上。若添得子嗣，地位更尊。請君勿憂。”
“添得子嗣，”齊侯錄甫抓住了這句話。“若如此，衛國的太子是否考慮換人？”
公子職當即嚇得額頭冒汗，渾身針刺一般，道：“臣惶恐！”
齊侯見他如此窘迫，雖知此事並非他的過錯，然心裡的不滿也只能發洩在他身上。一旁的公子年見狀，怕兩國鬧出不快，道：“事已至此，不可更改。只希望公女在衛國享有應得之地位，不枉齊衛聯姻之誼。”
公子職忙道：“請君寬心！寡君與寡小君再三向臣言明，公女在衛絕不會受半點委屈，乃衛宮最尊貴之人。”
齊侯錄甫知道事態無可挽回，再刁難下去也無意義，道：“寡人知道了。不知冊立典禮何日舉行？寡人好派使節去探問。”
公子職又為難了，此事無人向他交代過，只得支吾道：“臣未得到確切訊息。待臣回去問明後，再派人向君稟明。”
齊侯錄甫冷笑道：“寡人恭候佳音。”
公子職終於得以脫身，而他走後，齊侯錄甫還沒有從不滿中完全緩過神來，向公子年道：“果真是昏庸好色之輩！通了父親的庶母，現在又搶兒子的未婚妻，衛君屢屢失德，強國無望！”
公子年勸道：“女兒嫁過去，命運由夫家做主，母家已無從插手。為今之計，當按照國君迎親之禮厚備嫁妝，也好警示衛侯，齊國公女不可輕視！齊國不可輕視！”
齊侯錄甫點頭道：“你說得有理，此事交由你來辦。”
“太子那邊可要通稟？”
齊侯錄甫思慮片刻道：“我來向他說。”
可還不及齊侯召見，太子諸兒就已經獲悉了訊息，急匆匆先來見父親了。
他的反應要比父親強烈，此時的齊侯錄甫卻已恢覆了平靜。兒子的反應他有預料，並不驚詫，也未加責備。諸兒見父親不急也不怒，道：“此事簡直是對齊國的羞辱！難道就這樣算了？”
齊侯錄甫嘆了聲氣，道：“女子之命，定在夫家。衛侯欲立瓊瑩為夫人，依禮齊國地位更尊，談不上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