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一章
眾人驚得目瞪口呆，驚叫著後退。瓊瑩緊緊抱著兒子，頭腦一陣眩暈，向後退時險些跌倒。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一個人死在她面前，而這個人竟差一點殺了她的兒子！她是誰？誰派來的？究竟是誰要置公子壽於死地？
誰也不敢動，都等著瓊瑩發話。瓊瑩閉眼喘息許久，終於睜眼道：“去稟報國君！”
有人機靈，起身就向外跑，卻被瓊瑩叫住，道：“不要驚動賓客！”
女婢應聲而去。瓊瑩身子一晃跌坐在床上，其餘人趕忙上前扶她，有人要接過孩子，卻被瓊瑩喝退。瓊瑩不再敢相信任何人，所有想要碰她兒子的人都可能是下一個兇手。這些人全都是從衛宮調派來的，而衛宮內恨她的人一定不少，想要透過這些人加害她再容易不過！現在衛齊關係已定，齊侯也已接受了婚姻現實，就算她突然暴斃，齊國也不會找衛國的麻煩。她生了兒子，一定是阻礙了某些人的利益，還有誰呢？一定是他們！仲姬，還有黔牟！
有女婢為公子壽找來新的錦被，瓊瑩不放心，要女婢展開來仔細檢視。見沒有任何藥粉的痕跡，才讓女婢將錦被鋪在床上，自己親手為兒子裹好。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多時，衛侯晉大步走進內室，一眼便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名宮女，一時間也嚇了一哆嗦。瓊瑩立即抱起兒子起身相迎，向衛侯哭道：“不知何人指使要加害壽兒！幸虧婢子來得及時，否則壽兒此時已死！”
衛侯晉見瓊瑩哭得傷心，喝問左右事情經過。方才在場的女婢一五一十講了，衛侯晉氣得渾身發抖，喊道：“平日負責照看公子的所有人一律拘押！將這具死屍拖出去！室內物件全部更換！再請巫師來驅鬼！”
眾人趕忙行動，衛侯晉仍不放心，又命人即刻去請卜官，占卜此次事件會引發的後果。瓊瑩仍舊痛哭不止，不肯放下兒子，衛侯晉幾番勸慰仍舊無效。她哭得越傷心，懷中的公子壽便越是啼哭不止，衛侯晉也愈發氣憤，道：“寡人絕不會饒恕主謀！”
瓊瑩聽罷，忍淚抽噎道：“若為君身邊人所為，君也決不饒恕嗎？”
衛侯晉驚問：“你已有猜測？”
瓊瑩哭道：“婢子不敢。但敢謀害壽兒之人一定來頭不小，想是怕壽兒阻礙了他們的前途才下得了這樣的毒手。婢子倒要問君，這些人還能有誰？”
衛侯晉並不知黔牟曾私闖新臺之事，聽瓊瑩這樣一說，他第一想到的便是仲姬。然而，他並不感到驚訝或是難以置信。他雖流落在外二十年，但對宮廷爭鬥並不陌生。自瓊瑩歸衛，仲姬遭受冷落，自然懷恨在心。她曾為他受苦這麼多年，見他另娶新婦，豈能甘心？之前怕齊國因聯姻之事為難衛國，現在瓊瑩生下兒子，她必定擔憂危及自身與三個兒子的利益。衛侯晉越想越氣，向瓊瑩道：“你勿悲傷。無論是誰，寡人絕不手軟！一定給你和壽兒一個說法！”
瓊瑩仍不滿意，哭道：“那些衛宮來的女婢內侍全都有嫌疑！無論他們是否照顧過壽兒，婢子一概不能放心！他們本就是衛宮內服侍的人，說不定在心中對婢子暗自懷恨。婢子不能再與他們共處新臺！”
“好！全都依你！寡人全部換新人！”
“婢子只要小素！”瓊瑩哭得更厲害。
衛侯晉臉色為難，只得安慰道：“寡人答應你，一定把小素找回！”
“君一年前就答應過婢子。可是小素究竟何處？”
見瓊瑩質問，衛侯晉怕她動氣，道：“寡人也不知。但一定替你找到！決不食言！”
宴會上的賓客對後宮裡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臨近深夜，酒足飯飽的眾人紛紛乘車離去，而仲姬及三個兒子卻得到傳話，國君命他們今夜留宿新臺。仲姬頗感訝異，轉身看了看三個兒子，見他們都搖頭，似也不明所以。想向傳話的內侍問個究竟，卻只得到國君有命的話，其他訊息一概不知。仲姬心中惶惑，暗自猜測是否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然而更不尋常的事緊接著發生，內侍將他們母子四人領入一座大殿，卻並不安排他們住宿的寢殿，只讓在堂上等候國君命令。仲姬心中更加疑惑，再三追問亦是毫無迴音。內侍轉身去了，殿門立刻緊閉，一眾侍衛立即將大殿包圍。仲姬嚇得不輕，問伋子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伋子搖頭道：“兒不知。”
黔牟一聲冷笑道：“難道父親被那妖女魅惑，今日就要我們的命？不如我們殺出去，我擁立長兄繼位！”
此言一齣，母親和兄弟們皆驚恐地看著他，仲姬趕忙捂住他的嘴，公子頑問：“仲兄要弒君嗎！”
黔牟看了看他，躲開母親的手，冷笑一聲道：“如此昏君有何臉面再做國君？今日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與其這裡等死，不如這就殺出去，就算死也死得痛快！”說罷就要往殿門外闖。
仲姬立即喝止兒子，道：“你父親固然薄情，但我與他夫妻二十年，他還不是你以為的那麼殘暴！一日之內誅殺髮妻親子，天理難容！衛人不允，諸侯不允，天子不允！若諸侯以此為由奉天子之命討伐衛國，你父親還做得了國君嗎？他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宴饗時，瓊瑩先行離席，之後國君亦離席，我猜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不便向群臣公開。故賓客離席後將我們留下，你父親一定認為這件事與我們有關。”
仲姬剛說到這，黔牟的臉色就忽然一變。仲姬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變化，內心大呼不妙，走到黔牟近前，問：“你告訴我，是不是揹著我做了什麼？”
被母親一問，黔牟眼神慌亂，眼珠在眼眶裡打轉，不敢直視母親的眼睛。仲姬最瞭解這個兒子，一看他如此就已明白一半，又問：“你騙不了我。告訴我，究竟做了什麼？現在說，或許我們還可以想辦法保你。”
太子伋和公子頑見母親質問黔牟，心中也不免起疑。黔牟曾經計謀未逞，他心有不甘再次策劃並非沒有可能。故兩人也都走到黔牟近前，看著他等他一個答案。面對母親和兄弟的緊逼，黔牟終於撐不住，索性直言道：“我不想那妖女的兒子威脅長兄的太子之位，故買通宮女下毒，但還不知事成事不成。”
三人當即目瞪口呆，仲姬雙眼含淚，抬手就打了黔牟一巴掌，罵道：“你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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