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了半天，道：“養蠶，織布。”
“見沒見過宮裡的大人物？”
小素妹妹這次反應快，連忙搖頭，眼睛慌亂地瞥著公子洩，怕他要吃掉她似的。公子洩氣上心頭，命人將她領下去。他感到自己的計劃完全失敗了，小素死了，她的妹妹又這麼傻，拿什麼博得瓊瑩的歡心？花了幾個月的功夫，心血全是白費，不禁急得頭痛，晚上亦是寢食難安。侍妾繡綺見了，近前噓寒問暖，聽他抱怨了幾句，不由笑道：“那傻姑娘不比她姐姐，沒在宮裡做過事，年紀又小，自然心思不夠。想必那小素也不是一天便練出聰明勁。傻姑娘還小，調教一段時間沒有不成的！若終是不成，那也是她無福了！”
一句話忽然提醒了公子洩，這裡面確實有些道理。無論如何，人已經來了，心血也花了，就這樣放棄，吃虧的無非是自己。可是說來容易做來難，誰來調教這個不通人事的傻姑娘？
“交給妾便是！只要半年時間便見分曉！若不成，就打發她去養蠶吧！”
有愛妾出面，公子洩也算吃了顆定心丸，從此對她加倍疼愛。繡綺也曾是女婢出身，全憑了美貌和聰明才有了今天，為人能歌善舞，圓通機靈得很，也最懂主人心思。但儘管如此，公子洩仍舊難免憂心，為了觀察傻姑娘的變化，每日都到繡綺處過夜，其她侍妾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
繡綺先給傻姑娘取名“采蘩”，令公子洩頗為滿意。因《詩》中有“於以采蘩？於澗之中。於以用之？公侯之宮”之句，寓意極好，聽起來也頗別緻。繡綺對她不打不罵，宛如自家妹妹，采蘩很快便與她走得極近，對她言聽計從，又加人也勤快，手腳不笨，各種差事上手極快。公子洩眼見她慢慢變得靈巧，心裡還是滿意的，也佩服愛妾的耐心。但他仍覺得不夠，這些伺候人的事誰都會做，不算稀罕。瓊瑩若只在乎這些，身邊人足夠聽她使喚了。她要的無非是貼心意合。小素有功在先，自然意義不同。而采蘩並沒有這樣的優勢，無非是與小素有著血緣關係，樣貌有幾分相似而已。如果不來點過人的技能，恐怕難以討得瓊瑩歡心。從齊國侍從那裡打聽到，瓊瑩喜歡詩樂，還能吹簫。教采蘩演奏恐怕來不及了，教她唱幾首《風詩》想必還來得及，故繡綺親自教導，不想采蘩還有些天分，人也刻苦，歌詞記得牢，幾個月下來能唱上幾首完整的。半年後再站在公子洩面前，臉洗得乾乾淨淨，衣裳穿得整整齊齊，腦子也比從前活絡許多，應對流利。公子洩連連誇讚繡綺有功，繡綺笑道：“想必可以送到新臺去了。”
公子洩點點頭，卻忽然想起什麼，問采蘩道：“你可還有弟妹？”
“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既如此，想必幫著父母帶過弟妹了？”
“姐姐入宮做事，弟妹都是我帶大的。”
公子洩這才徹底放心，道：“你在我這裡已盡了心，該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了。”
采蘩有些惶惑，悄悄瞥向女主人。繡綺笑道：“送你去新臺服侍君夫人和小公子，你姐姐從前就是服侍夫人的！”
采蘩似有猶豫，公子洩看出來，問：“你想說什麼？”
采蘩想了許久，小心地問：“我姐姐現在哪裡？”
公子洩臉色一沈，采蘩不由得心慌，偷眼看女主人，她的臉色也不好看，暗示她說錯了話。采蘩害怕了，不禁向後退了一步，繡綺立即起身，笑盈盈地上前拉住采蘩的手，道：“去了新臺可不比往日在家中，不該說的話不能說，不該問的也不要問，否則會要了自己的命。”
采蘩似懂非懂，卻也不敢再問關於小素的事。繡綺又道：“你長這麼大，誰對你最好？”
“你對我最好。”
繡綺笑了，道：“以後，你就叫我姐姐。在新臺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
采蘩看了繡綺一眼，感到繡綺的目光似乎在向她暗示著什麼。公子洩也起身來到她近前，問：“懂了？”
采蘩看了看公子洩又看了看繡綺，點了點頭，道：“懂……了。”
一個春日的午後，瓊瑩在新臺的庭院裡見到了采蘩。當她第一眼看到這個女孩子時不由得驚喜地起身，可細看才發現，這並不是小素。內侍說，這是公子洩特意從齊國為她找到的小素的妹妹，不但聰慧伶俐，且能唱上幾曲歌謠。瓊瑩讓采蘩來到近前，仔細打量著她的面容。她們姐妹的確太相像了！若非細細觀察，會真的以為這就是小素。瓊瑩拉著采蘩的手，仔細問她的名字和家中的事，說了許多卻沒有提到小素的去向。采蘩也沒有問，瓊瑩便覺得她懂事，又見她說話處處得體，有幾分小素的機靈，心裡喜歡得不得了。不捨得她去做粗活，只留在身邊如當初小素一般。
見瓊瑩快慰，衛侯晉也高興極了，厚賞公子洩。又向瓊瑩道：“難為公子洩一片赤誠，雖找不到小素，卻為你找到她的妹妹。”
瓊瑩笑道：“公子洩都是為國君效力，婢子感君厚意。壽兒一天天長大，過幾年便要進學。公子們都需有老師，就讓公子洩做壽兒的老師如何？”
衛侯晉頻頻點頭稱意，公子壽雖不及週歲，卻立即任命公子洩為公子壽的師傅。得到了這一職位的公子洩也藉此得到了瓊瑩的信任，心裡不由暗暗盤算著新的計劃，而他的計劃還需要等待公子壽慢慢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