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七章
從舜華處出來，無知反覆回想著方才舜華的反應，思量再三，稍感後悔，恐怕他與舜華的對話過不了今夜就會傳到諸兒耳中，不禁略感到此行莽撞了些。今日已然大為惹惱了諸兒，若舜華添油加醋般將自己方才說過的話轉述給他，他們這監國三大夫便是徹底與太子對立了。自己固然有幾分善意，也都會變成惡意。雖然此事錯在諸兒，自己又有國君和父親照拂，但父親去年告誡他的話已然深種於心。父輩不會照拂他一生，一旦國君薨，父親卒，暗藏在深處的積怨爆發，諸兒絕不會放過他。
所以，他需要自己的人，可以為他賣命、維護他的人。要結成足夠強大的勢力。而此時，最好的人選就是連稱。
關於諸兒與舜華之事，無知已猜到八分，而眼下唯一也知道這個秘密的就只有連稱。固然，連稱並不完全清楚舜華的身份，他的猜測有誤，但卻已經看到了他不該看到的一切，對於諸兒與舜華而言，連稱就是威脅。以諸兒的跋扈，他絕不會允許連稱揭穿他的秘密。無知當然不會將猜到的事實向連稱全盤道出，但，這卻是一個拉攏他的絕好機會。從前，他們只是走得較近，此後，他們將是同黨。
當晚，無知便乘車造訪連稱的府邸。連稱沒有想到無知會來，家中並無準備。念及午後與無知的交談，他斷定無知是為此事而來，因慌忙到大門迎接，恭敬地將他迎進內室，小心屏退左右，關好大門，剛想問個究竟，只見無知面容憂戚，伸手指著他道：“命不久矣！”
連稱見他突然一句，沒有防備，登時嚇得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半晌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無知，問：“可是因我今日所見？”
無知看他這副惶恐的模樣不禁內心哂笑，但臉面上卻著力繃著，道：“你果然是看到了不該看的！”
連稱不語，低頭仔細回憶午後看到的一切，與太子的對話，那個衣著華貴的婦人，她的眼神，自己的言行，不禁面容陰沈。他在努力尋找為自己開脫的藉口，可是，他白天的確莽撞，恐怕是難了。想到這問：“太子要殺我？”
無知伸手拉著連稱的臂膀，重重地嘆氣道：“此等宮廷醜事決不能向外張揚，否則誰都保不了你！”
連稱道：“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想知道太子有何打算？要如何對我？”
無知嚴肅地道：“這樣大的秘密被你撞見，太子想殺你是一定的。”
連稱故作鎮定，道：“公孫的意思是，我連夜逃走？”
無知笑了，道：“不！不能逃！你是監國，也是我父親推薦的，深得國君的信任。你若這樣逃了，置我們於何地？”
連稱便有些迷惑，問：“公孫究竟何意？今晚匆匆來見，絕不會只為嚇我。”
無知拍拍連稱的肩，道：“你將此事告知我，我知你待我之心，故我來，絕不是害你。你不用逃，現在還不是逃的時候，也決不能與太子對立。你要忍，我們都要忍。”
連稱立即明白了無知的深意，二話不說，當即跪倒在無知面前，稽首道：“臣與公孫同心！願為公孫效力！請公孫提點！”
無知親手扶他起身，道：“諸兒並非糊塗人，他亦自知理虧，故一時還不會做出為難你的事，但為長遠計，你必須主動請罪示好，給他一個臺階下。”
連稱想想，道：“請罪容易。只是太子驕橫，肯原諒我？”
“自然不能只憑嘴上說說，還要送上大禮。”
“東宮之內盡覽天下奇珍，我小小封邑何物可得太子歡心？”
無知神秘地一笑，道：“女人。”
連稱卻似有顧慮，還怔怔地看著他，問：“太子已有稱意者，我送女人可有效？”
無知笑道：“女人還怕多嗎？太子正直盛年。他與庶母通，想必是因為身邊缺乏出色的女子。若你投其所好，太子自然會對你盡釋前嫌，你是一舉兩得。”
連稱這下明白了，可是仍舊焦慮不安，道：“眼下我到哪去找絕色女子？”
“你府中難道就沒一個模樣好的？”
連稱皺眉道：“有是有的，可是輪不到我來……”說著伸出一個指頭朝上指了指，無知便明白他在暗指家中老父。因道：“哪些人可以聽你安排，你全都叫來我看，我替你挑。”
連稱不敢怠慢，立即將府中未與父親有沾染的女子全部叫來，又怕不夠，索性連自己的侍妾也一併叫上。眾人排了幾排在院中站定，連稱領著無知親自一一過目。無知看得仔細，每一個都不曾馬虎，可是看了兩遍，竟沒一個讓他滿意的。他已知道諸兒的喜好，若要投其所好就必須優於舜華，否則怎入得了諸兒的眼？想到這也不免急迫，問：“再沒有別人了？”
連稱見無知並不滿意，雖不意外卻也焦急，想了想道：“就只有小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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