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子歸》第七部 第六章 魯侯允又如從前那般每晚回到燕寢(1)

作者:沈雁杭·24天前

第七部 第六章

魯侯允又如從前那般每晚回到燕寢,只是與從前不同的是,夜晚不再只有舜華,還有菡萏曼妙的歌聲。宮人們常常聽到陳國的《月出》從燕寢內庭中傳來,只半個月的功夫,人人都能哼唱兩句,竟相以能唱完整的《月出》為榮。這立即引起了叔薇的警覺,派人私下打聽這陳國伶人什麼來頭,底下人向她傳話,是夫人親自從樂司挑選來的,今年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樣貌姝麗,國君極愛她的歌喉,特別是那首《月出》,百聽不厭。叔薇心中憤懣,從前與齊姜爭寵,現在又多了一個勁敵。而自己最大的劣勢恰恰是伶人的優勢——青春。她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年過三十,任是如何裝扮也敵不過青春年華。現在,這個正值芳華的少女做了齊姜的棋子,兩人將國君牢牢吸住,不再給叔薇半點機會,而地位低下的叔薇卻無還手之力,又回到了孤寂而無人探問的境遇中。只是她不曾料到,這還不是最壞的時刻,一個月後,燕寢再次傳來訊息,那個叫菡萏的伶人懷孕了!這訊息雖只是小道傳播,但人人都知道是屬實的,不能公開道出的原因再簡單不過,她懷的是國君的孩子。叔薇聞聽心如刀絞,抱著半歲的公子牙哭泣不止。慶父已然非常懂事,雖然不能完全明瞭宮中爭鬥的殘酷,但看到父親不再來探望他們,母親傷心欲絕,他心中亦百般苦痛,對母親的憐惜漸漸轉化為對父親的怨和對君夫人的恨,雖然他不曾說半個字,仇怨卻在心底悄悄聚集。

此時的燕寢中卻是一派歡樂祥和。菡萏早已脫離樂司,被舜華安排在燕寢中服侍,待她懷孕後更是盡心照顧,就像待自己的妹妹一般。菡萏得此殊榮,感激涕零,事事聽從夫人吩咐,將夫人看做再生父母,國君面前時時講夫人的好話。魯侯允見舜華體貼自己、沒有妒心,而菡萏時時維護效忠舜華、知恩圖報,心中無比快慰,再不提叔薇母子,似乎早已忘記了。舜華心裡亦是滿意的。她明白國君的心,雖然對她有情,但與年輕的佳麗相比,她已失去了風華。也許,她還可以再生一個孩子,但即便不能,菡萏的孩子在名義上也是她的。魯國重德守禮,是不會輕易將一個出身低賤的伶工納為侍妾的。菡萏再好,國君也不會給她名分,她若想長久,就只能依附舜華,菡萏心裡亦明白,只有夫人將她的孩子視為己出,他們母子才會有一個活路。

國君不在之時,菡萏陪伴舜華左右,舜華時常拉著她的手說:“若你生下兒子,國君定歡喜非常。”菡萏便在心裡默默禱告,一定要生下一個兒子,有了兒子便有將來,若只是一個女兒,母女兩人的命運將難以估測。

就在一切已成定局之時,魯侯允在路寢接見了鄭國使節,鄭使此來的目的卻並非鞏固邦交,而是遞交戰書。

魯國朝堂當下一片譁然。鄭使在堂上言明,鄭國不滿四年前在齊國受到魯國的慢待,要來魯國討個公道,並已聯合齊、衛聯軍,出兵之日已寫在戰書上。鄭使趾高氣揚,魯國朝臣卻不敢奈何。眾人的矛頭瞬間指向了當年率軍援齊的太宰公子翬和大夫眾仲,而太宰卻一言不發,只有眾仲在朝堂上為自己辯解,堅稱魯國是依周禮、按爵位行犒賞,鄭國為伯爵,班次在後是合乎規矩的。就算告到天子那裡,魯國依然是有理的。眾人對他的話不屑一顧,亦有人斥責齊國的無情無義,這麼多年的聯姻和修好竟比不上鄭國的一句話。魯侯允肅穆而坐,一言不發,申??見狀立即出來安穩秩序,見議論指責聲漸消,魯侯允方問公子翬道:“此次鄭國聯合齊、衛來襲,太宰以為可勝否?”

公子翬神情肅穆,道:“鄭師如虎狼,天子亦懼怕。當年周、鄭交戰,鄭國大夫的箭敢射向王,還有誰不敢射?”

魯侯允聽罷心頭愈發沈重,雖知眾仲之舉合禮,卻也禁不住在心底埋怨他不懂變通,給魯國惹來這麼大的禍患。眾仲見國君不語,道:“鄭師故強,然襲魯為無道之舉,天下諸侯看在眼裡,定心向我魯國。臣請向他國求援。”

“向誰求援?”不及魯侯允開口,公子翬先行問道。

眾仲一怔,道:“薛、滕、邾、紀皆我盟友,定肯援助。”

公子翬一聲冷笑,道:“這四國個個國小民貧,哪個是鄭、齊、衛三國的對手?鄭師襲我固然無道,難道惹怒王室、射傷天子是為有道?四國聯軍還不是在鄭師面前紛紛潰敗?有道無道,講此何用?”

眾仲不服,氣憤道:“自平王東遷後,諸夏離心離德,可這天下仍舊是王的天下!難道周室衰微,諸侯就可以自立嗎?”

公子翬不屑道:“你說此話究竟何用?”

眾仲道:“莫如一面聯合援軍,一面派人到天子面前訴訟,請天子裁決。”

話音未落,公子翬哈哈大笑,差點笑出眼淚,兩旁站立的朝臣也都發出不屑之聲。魯侯允內心煩躁不安,卻不便公開支援任何一人,故向一直沒有發話的申??問道:“申??大夫有何看法?”

申??不緊不慢道:“事已至此,口舌之爭無益。臣以為,薛、滕、邾、紀國力弱小,不堪迎敵,如今國力能與鄭國抗衡者唯有宋國。”

堂上又傳來一陣嘆許聲,魯侯允一瞬間心裡也有所釋然,然而眾仲立即反駁道:“宋國雖大,但絕不會因我而與鄭國交戰!申??大夫不要忘了,當今的宋公曾為避國亂而留居鄭國多年,後經鄭國帶頭扶持方坐上國君之位,故宋國八年來一直與鄭為伍。且隱公十年時,太宰曾會齊侯、鄭伯伐宋,難道宋國會忘記這仇怨?何況魯宋已多年無聯姻,於情於理,宋國皆不會出援手。”

聽完眾仲的話,堂上又是一片唏噓議論之聲,申??一時無話,魯侯允剛剛有所緩解的心又被愁雲深裹。朝臣們互相攻訐,可他們的計策卻皆不堪用,魯國究竟能否敵得過此劫?腦中猛然一陣劇痛,遂暫時罷朝回燕寢歇息。

魯侯允剛出路寢,申??便從後面追了上來,他看出申??是有話不便公開道出,於是問道:“申??大夫可又想出抗敵妙計?”

申??行禮道:“鄭師強霸,臣無抗敵妙計。”

魯侯允頗不悅,道:“既如此,跟來是何用意?”

申??不慌不忙,道:“臣有瓦解敵人之計。”

魯侯允便知他心裡有點子,道:“痛快道來!”言罷繼續前行。

申??小步跟在後面,低聲道:“鄭師故強,然眾仲之言不無道理,此番襲我的確是無道。既如此,齊、衛參與未必是真心。衛國羸弱,且衛侯重病多年,襲我多半為受鄭國脅迫,不堪懼。而齊國曾被鄭國援救,無非是要還鄭國的人情,不出兵則顯得忘恩負義。魯齊通婚已七年,夫人之子已立為太子,齊國伐魯於己不利,想來齊侯也是知道的。”

“你此言固然有理,可齊國已然要出兵了。衛師不可怕,難道齊師亦不可怕?當年寡人聽聞齊、鄭兩太子不和,還曾擔憂若齊鄭交戰,都來拉攏魯國,當如何。如今看來是寡人多慮了,齊鄭非但沒有不和,倒連結起來討伐魯國!”

申??靜靜聽完,知道國君心緒煩躁,遂語氣愈發平緩,道:“君之憂臣明瞭,但依臣之見,齊、鄭必不同心,故齊國雖出師卻不會以精銳來襲,無非做做樣子。”

魯侯允冷笑一聲道:“這都是你的猜測,你怎知齊侯一定如此?”

“臣知之,因魯國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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