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子歸》第七部 第五章 近日對姜叔薇多有寵幸的魯侯允(1)

作者:沈雁杭·19小時前

第七部 第五章

近日對姜叔薇多有寵幸的魯侯允,內心裡卻並沒有表面上那般快慰。在他內心深處,叔薇遠遠比不上舜華,當年紀國姐妹來到魯國,是長兄隱公的安排,本就不是他自己的意願。叔薇來後較之孟淑得寵,除了她善於逢迎,對於魯侯允來說則是利用她故意冷落孟淑,並以此報覆長兄,無非是無聲的反抗。叔薇雖有孟淑和舜華都不能擁有的優勢——她的柔順、卑微、一切以國君為主的盡心盡力的服侍,但這優勢有時也恰恰是劣勢,她過於柔婉的性情缺乏鮮明的個性,每當魯侯允想與她談論某些事時,她從不發表自己的看法,只一味地附和與誇讚,好話固然順耳,但聽多了也難免生疑。尤其是當他想聽些真話時,叔薇是無法滿足他的心願的。心底裡,他也暗暗惦念著舜華,她敢說敢講的性情,不卑不亢的態度,是大國女兒的風度,讓魯侯允可以不計較她撲朔迷離的過往,就像少年時兩人在齊宮初遇般那樣,那短暫的時光永遠停留在記憶深處,無論這十幾年裡又發生了什麼,獲知了什麼,他總不能忘,現實愈是殘酷,記憶便愈發鮮活。

可是,也恰是她不服輸的性子惹來了麻煩,儘管他怒火已消,卻找不到一個臺階下。這一點,舜華又百般不及叔薇,若是叔薇,早就匍匐在他面前求饒請罪。而現在,他與舜華僵持著,誰也不肯向前邁上一步,或先說一句軟話。魯侯允心裡憋著股勁,卻也焦急,又不便說出來,雖有叔薇盡心服侍,卻愈發空虛起來。

這一晚,政事雖已處理完畢,他卻不願離開路寢,既對叔薇的侍奉有些厭煩,又對舜華的執拗感到不滿,故一個人坐在几案前,手扶額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許久,有內侍上前勸道:“夜已深,請君早些安寢。”

魯侯允卻不作答,內侍不知所錯,良久,終見他緩緩起身,神情煩躁,像是有重重心事,又不知該如何解脫。內侍不敢多話,只小心道:“刑臣方才見月色姣好,君若煩悶,莫如到庭中紓解。”

魯侯允似乎對內侍的提議頗為滿意,他最喜清朗的月夜,在他身邊多年的人沒有不知道的。他起身向堂外走去,果然,微寒的夜風讓立時清爽幾分。內侍為他披上裼(xī)衣,道:“深秋夜冷,君勿受寒,舒緩片刻就請歸燕寢歇息吧。”

魯侯允看他一眼,道:“你怎知寡人今夜要回燕寢而不是去別處?”

內侍略有遲疑,俯首笑道:“刑臣不得而知。只是刑臣聽聞,夫人這些日子思君甚切,故這樣說了。刑臣多話,請君責罰。”

魯侯允卻只是一笑,道:“這些話莫不是夫人教給你說的?”

內侍更顯慌張,腰彎得更低,道:“刑臣不敢,只為國君、夫人著想。”

魯侯允沒有計較,邁步向庭院外走去。院外已有小車等候,他卻不願登車,只一步步前行,不時仰望天空,似在想著什麼。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內侍在後面跟著,聽國君一路吟誦,不敢打攪。走了好長一段路,秋夜愈發寒冷,這才上前勸道:“深夜風寒,國君還是登車為好。”

這次魯侯允沒有拒絕,轉身登上了身後的馬車,不多時,馬車停在燕寢庭前,早有一眾女婢內侍上前恭迎,像是早知國君今晚會來似的。魯侯允看破不說破,一如從前般自如地大步邁向後庭,剛入院門便已聽到隱隱的歌聲,竟是從未曾聽過的。故問左右道:“是夫人召伶工唱齊聲麼?”

身旁女婢道:“不是齊聲,是陳聲。”

魯侯允不禁納罕,問:“夫人何時喜歡聽陳聲?”

女婢回道:“樂司新來的幾個伶工皆是陳人,那日唱給夫人聽後,夫人甚喜,故每晚都來。”

魯侯允更加好奇,加快腳步走入內室,正看見一男一女在堂上鼓瑟放歌。眾人見國君駕到,立即俯首叩拜,魯侯允卻尋找舜華在何處。只見她疾步從珠簾遮掩的內室深處走來,一身淡紫色的深衣,腰間扎著藕花色的絲帶,長髮垂在胸前,頭頂只用紫色玉簪鬆鬆的挽著一個小小的髮髻,走動時一陣淡淡香氣襲來,通體柔媚。魯侯允當下心情舒朗,心底的怨氣瞬間消散。舜華款款來到魯侯允近前下拜,他伸手將她拉起,挽著她的手一同入席,就彷彿從前的不快都未曾有過。

“在庭外就聽到你這裡的歌聲,有如此興致怎不早些告知於我?”

魯侯允臉上笑著,語氣似含責備。舜華頷首淺笑,道:“君政事煩憂,婢子不敢以靡靡之音相擾,只在夜晚獨自排遣寂寥。”

魯侯允內心有所觸動,握緊舜華的雙手,道:“今晚我來與你共賞佳音。”

舜華面飛霞彩,示意伶工繼續演唱。男女伶工立即調整姿態,瑟音響起,女伶工啟口唱道: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舜華悄悄觀察魯侯允,見他已被歌聲深深吸引,眼中竟閃爍隱隱淚光。這樣的情境大大超出她先前的預料,心中不由些許觸動,這小小的《月出》之音為何讓國君如此動容?正暗自納罕時,歌聲已畢,魯侯允深深舒了口氣,道:“你不知,當年我從齊國回來,每次看到天空一輪明月都會想到你,想到這首詩。”

舜華暗自驚詫,道:“婢子何德何能,令君如此惦念,慚愧不已。”

魯侯允笑了,彷彿有些羞澀,道:“時候不早,不如早些就寢。”說罷手挽舜華起身。而舜華卻羞澀道:“婢子方值月事,不能侍奉,不如今夜為君擇選好女,代婢子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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