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第四章
慶生典禮的第二日，申??便收到一份大禮，送禮之人恰是紀國使節，申??立刻猜到這其中必有深意。果然，紀使直言不諱，欲請魯侯出面為紀國向周王做媒。這背後的目的不言而喻，紀國是要透過聯姻來威懾齊國。主意不錯，竟不知出自何人，若紀國早有如此智慧，何必頻頻錯使昏招誤國？申??明白，紀使不敢再去見魯侯，故想請他代為請求。而他是不能拒絕的，畢竟他曾親自授意紀使去山戎。於是申??未加推辭，擇日進宮請見國君。魯侯允近日滿面春風，見到申??更是高興，卻未料到他是為紀國而來，不禁有些煩悶，而申??卻道：“臣以為，紀國若與周王室聯姻，有利於魯國。”
魯侯允問：“詳細說來。”
“齊國威脅紀國已非一日，而紀國國勢日衰，已不堪齊國所迫。紀國唯有魯國可靠，可我與齊為盟國，自不願常常被紀國攪擾。若紀國攀上天子，便可解我肩頭重擔，齊國懾於天子之威，也不敢輕易動紀國，如此可解我兩難之境。”
魯侯允聽罷點頭，道：“果真是妙計，可惜沒有早想出來。出此計之人為誰？寡人倒想見見，紀國竟有如此大才，不如招來魯國，寡人給他上卿之職。”
申??笑道：“紀使未言，臣不得而知。既然君無異議，臣請及早入周。”
“善！”魯侯允點頭，“此事就交由你去辦，寡人等你的好訊息。”
申??又得一重任，心中歡喜，若此事成，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則會更進一層，別說眾仲，就是公子翬也需小心待他。故不敢怠慢，一番準備後，踏上西進的路程，去為魯國辦大事了。而深宮中的叔薇聽聞一切皆在自己的計劃中進行，心裡說不出的歡喜。周紀聯姻將給她自身帶來不可預估的利益，也許，做夫人的那一日真的不遠了。
申??辦事幹練，很快便說服周王林，同意娶紀國公女季荍為後。魯國作為媒人及王室宗親，有助王室籌備並主持婚禮的義務，這也更讓魯國添了殊榮。隔年冬，周王派三公之一的祭公來魯國，在魯國停留一段時日後，魯侯允派申??陪同祭公一同赴紀國迎娶王后。翌年早春，公女季荍正式嫁入周室，周紀聯姻順利達成。【*《春秋經·桓公九年》：“ 九年春，紀季姜歸於京師。 ”】魯、紀兩國都鬆了一口氣，各自歡喜。倒是齊國暗暗不快，原本要吞併紀國的打算又落了空。而列國間形勢的變化必然會影響後宮女人的地位，魯侯允雖不知這一切的原始推手就是地位低下的姜叔薇，但紀國如今是周天子的親家，紀國的女人在魯宮內的地位也自然有所提升。魯侯允開始常常看望叔薇母子，叔薇向來柔順，言行謹慎，頗善迎合，便藉機百般討好，更拉出兒子展示才藝。慶父如今已八九歲年紀，不但讀書用功，在武藝上也不馬虎，小小年紀便已能搭弓射箭，甚至可以駕馭兩馬戎車。他是魯侯允的第一個孩子，於感情上自有特殊之處，而太子同尚年幼，還不懂如何與父親交流，不知不覺的，魯侯允便對慶父多了些偏愛。有了兒子的加持，叔薇更進一步，未幾再次懷孕，這一次竟又生下一個兒子，讓魯侯允歡喜不已，取名叔牙。【*叔牙母史籍未載，因莊公離世前其支援慶父繼承君位被殺，推測當為與慶父同母。】魯侯允這一高興，就動了立叔薇做夫人的念頭，舜華察覺此意，心頭悲酸。
紀國攀上週王室的姻親，她自然是知曉的，故國君對姜叔薇漸漸寵幸起來，她起初並未在意。這些年，她始終是魯宮內第一尊貴之人，獨佔國君數年，雖有幾次險些被道破不堪的往事，也都有驚無險，至少，國君是對她有情的。她便慢慢地習慣這樣的獨寵，心裡愈發安逸，特別是太子出生後，她所享有的一切都已無人可及，這是在齊國從不曾有的。曾經那麼多年渴盼光明正大地活著，渴盼愛與被愛都可以在陽光下、盡人皆知，現在一切都有了，故她不曾感到，就在這巔峰時刻，有人要撼動她不可一世的地位，不急不躁，緩慢而穩當地進行。直到那人生下第二個兒子，舜華突然間感到事情的不妙。姜叔薇，那個看似柔弱婉順的紀國女人，一直以來被舜華踩在腳下的敵人，本以為已經不會翻身，卻不料形勢瞬息萬變，如今已然要與她平起平坐。她，一個小國媵妾，憑什麼也做夫人？
魯侯允要立叔薇，自然會與舜華有所商量，他猜到舜華不會痛快附和，但還是未料到她會面有憂色。遂道：“叔薇已生兩子，她這些年在宮中謹言慎行，小心侍奉，應該給她一個名分。”
舜華道：“君意若決，婢子不敢有他語。只是叔薇出身卑微，恐不合禮制。”
魯侯允心中有些不快，道：“周禮固然無此，但叔薇連生兩子……”
不及說完，舜華道：“若她連生兩子便可做夫人，那婢子再生一子又該如何？”
魯侯允被搶白一句，一時無話，心裡卻愈發不快。原本他不過是知會一聲，若舜華無大的反應，便行冊封。未料舜華說出此話，且不無道理，自己一時無法辯駁，若執意冊立，又恐被人詬病為好色違禮，更極有可能惹惱齊國。如此再不提此事，去叔薇處留寢的日子比從前更多了。
被國君如此冷落，舜華的心也涼了半截，她未想到國君會為了叔薇而與她不快。從前，他為了她的聲譽不惜遣原配孟淑回紀國，而現在，叔薇雖未冊立卻已與她成抗衡之勢。這個柔弱的女人竟有令人看不到的一面！但若要舜華妥協，迎合國君的心意，她是絕對做不到的。無論如何，齊侯嫡女不能與紀國的媵妾平起平坐。紀國雖攀了王室這門姻親，可到底還在齊國的勢力圈之內，舜華並不忌憚叔薇，她還有太子。她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對付這危急的局面，多想有一個可信賴的人為她出謀劃策！
這一刻，她想到了瓊瑩，自從姐姐出嫁衛國，她們已有十六年不曾見面。姐姐曾是她最倚賴的人，雖然常常挑她的不是，可全是處處維護她。如今，姐妹分隔兩地，雖然都做了國君夫人，但舜華自覺不及瓊瑩睿智，也不曾遭遇過她的不幸。如果是瓊瑩面對她所要面對的局面，又該如何做呢？想到這，命女婢找來白絹，提筆寫了一封長信，說些想念的話，也請求些指點。寫好後命人立即送到衛國去。很快，舜華收到了瓊瑩的回信，與信同來的還有一些衛國的土產。深秋之夜，舜華滿懷欣喜，冷風飄過燈火，似吹動暖暖情意。在燈下迫不及待展開絹帛，瓊瑩的話卻令她有些失望了。
瓊瑩責怪她太高傲，不懂婉曲之意。魯侯允再寵愛她，畢竟是一國之君，不會事事低頭順她心意，她雖貴為君夫人，國君面前也要懂得察言觀色。她這些年得盡恩寵卻忽視了潛藏在暗處的危機，如今的局面皆因她性情所致，故須做一改觀，儘快再為國君誕下子嗣，萬不能讓姜叔薇佔了上風。國君的恩寵瞬息萬變，一旦叔薇長久得寵，將會給他們母子帶來禍患。
讀完瓊瑩的信，舜華非但沒有心安，反倒更惶恐起來，姐姐的話是對的，她這些年的確有所大意，以為有了國君的寵愛，姜叔薇便不再是威脅。而現在，她看清了姜叔薇也看清了自己的處境，的確須立作改觀。只是，如何挽回國君的心呢？主動請國君立叔薇為夫人？那豈不是助長了叔薇的氣焰，讓公室的人看她的笑話？愈想愈煩躁，坐立難安，在內室不停地走動。女婢見狀欲上前安撫，又恐多話受罰，遂道：“小君如此煩悶，不如請伶工來為小君歌曲解悶。奴婢聽聞，樂司新來了幾個伶人，皆是陳國人。歌喉甚美，且陳聲為魯地所不多聞，小君可願一聞？”
舜華皺眉，本欲拒絕，但一時間的確無甚思緒，便也未加拒絕，隨意點了點頭。女婢見狀立即下去喚人，半晌之後，果然來了一男一女兩個伶工，男的抱瑟，女的捧簫，向舜華款款行禮。舜華抬眼打量女伶人，見她衣著素樸，卻正值妙齡，肌白如玉，身形靈動瘦削，步履間透著少女的輕盈。舜華雖為女人，卻也在那一刻不由心中一動，多看了她幾眼，頃刻間又是喜歡又是惆悵，不知不覺眉宇凝聚，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年華遽逝。
“你是陳國來的？”舜華問，聲音略帶苦澀。
女伶人點點頭，聽夫人又問：“會唱什麼？”
“奴婢善唱陳地歌謠。”
舜華聽她聲音清脆甜美，想她歌喉亦應不賴，遂道：“唱一曲我聽。”
伶人不敢怠慢，待瑟音響起，啟口唱道：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彼澤之陂，有蒲與??。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為，中心悁悁。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詩經·陳風·澤陂》】
”！曲妙般這有竟國陳到想沒……時年多起想我令！境之》雎關《有真“：道嘆人夫聽只，久良。聲出自擅敢不也誰，久許默靜室，來回曾不還卻緒思的，畢已聲歌。珠淚顆顆落已上頰臉，容外分竟，事往了起想是否是知不，扉心的打亦句詞的妙婉那。中之音清縷縷在浸沈人個整，散吹風清被似惱煩的頭心繞縈才方，著聽細細華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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