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第十二章
回到東宮，公子職亦在，正與太子商議著什麼。見子珮領著孩子們回來，臉色卻極難看，眼角面頰淚痕斑斑，公子職想問又不敢問，只看向太子，伋子關切地問道：“是否君夫人斥責你？”
子珮搖頭道：“未加斥責……”
公孫搶話道：“祖母兇極了，要父親去。”
子珮急忙推了孩子一下，命人將公孫帶下去。伋子陷入沈思，公子職問道：“君夫人果真要召見太子？”
子珮點頭道：“君夫人心緒不佳，執意要太子親見。”
公子職一時無話，暗自忖度著什麼，太子伋道：“既然如此，我去便是。”
“不可！”公子職立即阻攔。“燕寢禁入已有十餘年，倘一旦破例，又在國君動怒時，於太子大不利！”
“事因我起，親自向君夫人賠罪也在情理之中。況君夫人歸衛已十餘載，我亦娶妻生子，即便國君見了也未必會做他想。”
子珮低頭默默不語，公子職道：“君夫人身在燕寢，當最知國君之心，而此刻國君在路寢，君夫人卻擅自打破禁例，臣懷疑……”
伋子與子珮皆看向公子職，見他話說一半卻收住，子珮心裡咚咚跳個不停，伋子問：“你懷疑，君夫人要加害我？”
公子職不敢說出口，伋子卻笑了，道：“她不會如此。”
“處境兇險，不可不防啊！”公子職道。
“我若不去，就不怕君夫人報覆？她每日陪伴國君，想說我的壞話，何時不可？況我知道她……”
他突然停下來，公子職和子珮都不說話，一時尷尬不已，太子伋道：“我這便更衣。”
子珮隨他來到內室，親自為他更衣，束帶時手卻是抖的，太子伋看出她心緒凌亂，道：“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說了謝罪的話便立即回來。”
“只怕……君夫人不會立即放你……”
“為何如此說？”
“方才太傅在場我不便多言。君夫人一再質問我為何太子不能入燕寢，語氣刁難，我只怕她是別有用意。”
太子伋不語，輕輕攬住子珮，拍拍她的肩膀道：“別怕，該來的總會來。”
當內侍來報，言太子請見時，瓊瑩還是不禁吃了一驚，霎時間又是喜悅又是慌張，心裡不知在想什麼，卻不吩咐內侍該做些什麼。等了好半晌，身邊的采蘩輕聲提醒道：“小君，太子已到。”
瓊瑩彷彿突然驚醒，吩咐道：“請太子堂上稍候，待我更衣後去見。”
內侍領命去了，采蘩立即服侍瓊瑩更衣梳髮，瓊瑩身著絳紅深衣，黑色衣邊上繡滿彩繪，頭插象揥，耳懸玉瑱（tiàn），命人從多年不開的老箱子裡翻出太子伋當年贈送的玉鳳，親自掛在腰帶上。在銅鏡中自我端詳了半晌，問：“你看我如何？”
采蘩神情略顯疑惑，道：“小君見太子自然須著裝得體，但今日會面另有計劃，小君萬不可錯失良機。”
聽采蘩如此一說，瓊瑩忽然沈靜下來，楞了半晌，看向銅鏡中的自己，眼神哀傷。采蘩見她不語，道：“太子尚在等候……”
瓊瑩揮手打斷她，回身向采蘩道：“速去路寢。”
采蘩領命從偏門而下，其餘女婢簇擁著瓊瑩向前堂走來。伋子正立於堂下，聽見內侍出來傳話，方整理衣冠，脫屨登堂。來到堂上，見一紅衣女子東向端坐，遂左轉俯身下拜。等了半晌，卻沒有迴音，伋子不敢亂動，只得屈身恭候，良久，方聽到久違而熟悉的聲音：
“難得太子來燕寢，若非賠罪，恐怕今生再難見太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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