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道:“周人以諱事神,國君百年之後,後人祭祀終將為名而避諱。故以國則廢名,以官則廢職,以山川則廢主,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晉僖侯名司徒,故晉國廢司徒一職;宋武公名司空,故宋國廢司空一職。魯國秉承周禮,不應如此。”
魯侯允覺得為難極了,如此說來,眼前想得到的字皆不可用了。申??見狀笑道:“太子與國君同日生辰……”
話音未落,魯侯允眼前一亮,道:“此言甚是!如此,名之曰同。”
魯侯允重賞了申??,特命他主持慶生大典。有了滿意的名字,魯侯允終於安下心來。典禮之日,魯侯允與舜華皆盛裝出席,以豬牛羊三畜的太牢祭祀祖先,並抬出刻有太子名字和出生年月的大鼎以昭告天下。典禮後大擺宴席,公室大夫、命婦皆來慶賀。人們爭相一睹儲君的容姿,若想親手抱一抱,則必須先由卜官當場占卜吉凶,若所得為吉方可得此殊榮。
而就在魯國公室歡慶的時候,內侍悄悄向姜叔薇傳話,言紀國使者來魯,想先私下與她會面。叔薇正為太子典禮而煩悶,聽聞母國使節又來而不依禮直接覲見國君,心裡不禁大為詫異,問:“為何要見我?”
“刑臣不得而知,只傳話而已,想必定有要事。”
叔薇也不好難為他,於是趁宴席喧鬧,無人注意時離席。紀使已透過賄賂內侍而悄悄入宮,正在她的寢宮外堂等候,見她回來,趕忙上前問安行禮,並獻上紀侯送來的禮品。叔薇從未見過如此陣仗,定了定心神,問道:“不見魯侯而先來見我,可是有何為難之事?”
紀使笑道:“逃不過公女慧眼,下臣此番來的確不同以往,須請公女相助。”
叔薇笑道:“你高看我了。我在魯宮不過侍妾,如今齊姜得隆寵,我連見到國君的機會都沒有,又能幫你什麼?”
“公女並非幫我,而是在幫紀國!”
“紀國?紀國又出了什麼事?”
“紀國的心頭大患自然是齊國。”
叔薇冷笑道:“我聽聞,山戎伐齊時,紀國躲起來了,現在可又想起魯國來,難道齊國這麼快就緩過神來,要侵吞紀國?既如此怕,何不當初趁山戎南下,與其成兩面夾擊,說不定還能討些便宜。又或者出兵援齊,可以討些恩情,兩條路皆不走,只想靠魯國幫忙。可孟淑被遣,我又無寵,你怕是連魯侯都沒臉見了吧?”
紀使被說的面紅耳赤,紀國上下只當叔薇是個小小的媵妾,從未把她放在眼裡,以為可以隨意擺佈,卻不料她眼光如此毒辣,難怪可以在魯宮自保。孟淑雖是嫡出,卻處處不如她,下場悽慘也就不難理解了。他這次來,原打算是想請叔薇向魯侯吹吹枕邊風,他再面見魯侯,請求援手,卻不料一來就遭這般奚落,一時間竟也羞愧難當。叔薇看出他窘迫,雖心中不屑,但畢竟是母國來人,總要替孃家人說話,遂改了口氣道:“我猜你是想請我在魯侯面前說情。你的主意倒是好,可來得不是時候。眼下太子剛出生,國君一心撲在齊姜那,我雖有慶父,可到底是庶長子,已不值什麼了。若我也有個強大的孃家,想來也不至於此,現在母國卻有求於我,讓我著實為難。”
“母國雖弱,可到底是孃家,若這孃家沒了,公女在齊姜面前更無法安身。”
叔薇被他說到痛處,一時默默,半晌方道:“我也知你的話有理,但形勢危急,現在去向魯侯說紀國的事無非是自討苦吃,魯侯也許正盼著齊國吞了紀國,也為他省心。”
紀使一聲長嘆,道:“惜我紀國地處偏遠,除卻西境的齊、魯,東壤的杞國、萊國,南境的莒國皆為蠻夷,讓紀國如何?難道果真氣數已盡!”
叔薇聽罷心頭酸澀,畢竟是生養自己的孃家,感情是有的。且如紀使所言,母國雖弱小,到底是周天子分封的侯國,是她背後支撐的勢力。若沒了,她便真的什麼也不是,別說國君的寵幸,君夫人面前更是無法為人。紀國的危機就是她的危機,紀國的命運決定了她的命運。舜華的過往如此不堪,國君卻一心獨寵,其中奧秘又是什麼?還不是齊國的強霸讓國君心懷忌憚?所以,紀國也需要有讓國君心懷忌憚之物,只是,實在是太難了……
突然,叔薇想起了什麼,問:“小妹季荍(qiáo)可有婚約?”
紀使搖頭道:“公女季荍方成年未幾,不及訂婚。公女的意思是,讓她嫁來魯國?”
叔薇白他一眼,道:“嫁來魯國何用?自然是要嫁到有用的地方去!”
紀使仍茫然,問:“可……齊、紀同姓,也行不通……”
叔薇心頭大不悅,斥道:“你心裡就只有齊、魯?”
“總不能嫁入蠻夷之國吧?”
叔薇道:“嫁入周王室。”
紀使大驚,只巴巴地看著叔薇。叔薇思忖片刻,道:“如今能震懾魯、齊兩國的也唯有天子之威,若與天子通婚,魯、齊皆不敢欺侮王后的母國。”
“王后?周王后雖於幾年前薨,我小小紀國的公女竟有資格做王后?”
叔薇卻表情嚴肅,絕無戲謔的意思,道:“確非易事,不過也不是絕無可能。天子剛剛被鄭國所侮,正盼著諸侯的支援,通婚自然是最好的法子。不過,周、魯同姓,而齊國與鄭國為伍,必令天子忌憚。我們紀國雖弱小,但好歹是天子所封的侯國,唯一在東邊可以制衡齊國之勢力。若天子肯娶小妹,便是贏得了紀國的支援,而齊國雖想吞併我紀國,卻要礙著天子的顏面,不好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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