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瑩並不知魯侯同心中所慮,卻對齊國有著相似的擔憂。諸兒與舜華的不倫之戀,原本就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又聽了兒子的一番敘述,更深感憂慮,不禁生出再行規勸的念頭。恰巧,齊侯諸兒也想和妹妹說一說衛國的形勢,遂於瓊瑩回到衛宮的當晚,親自來到妹妹的寢宮敘話。
瓊瑩正為淇媛哺乳,聽聞長兄來訪,忙整頓衣裳,出來相迎。諸兒有所觸動,不禁又想到年到半百卻膝下無子,心中不是滋味,嘆息道:“不想衛人如此多子,兄至今竟無兒女!”
瓊瑩大為驚詫,道:“想來兄亦有姬妾數人,竟無一個生下兒女麼?”
諸兒便又想起美兒與無知私通所生的那個女兒,恨從中來,又不願道出,只沉默不答。瓊瑩不再問,權衡許久方問道:“舜華回齊,可與此事有關?”
諸兒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問:“我與舜華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想必諸夏之內,瓊瑩是最後知曉的那一人。”
諸兒便不再避諱,道:“我與舜華情真意切,不想讓她再回魯國受苦。”
“長兄認為舜華在魯國受苦麼?”
“那是自然!舜華自幼最依戀我,也只有我才最懂她的心,最懂得如何愛護她。當年鄭國為犒賞之事聯合齊、衛伐魯,舜華在魯國處境艱難,不得不秘密書信於我求助,若是留在齊國怎會有如此困境?這些年,紀姜與她爭寵,處處給她難堪,若在我身邊,定不會如此。”
“果真麼?”
瓊瑩這簡單地一問看似漫不經心,卻深深地刺進諸兒的耳朵,又一路刺進心裡。這一刻,他或許想起了當年的紫芍和美兒,她們曾如何讓舜華傷心欲絕,又如何暴露了他們的私情,讓舜華被驅逐出臨淄。又或許,他想起了舜華回到齊國後的憂慮和眼淚,她苦苦祈求見到兒子卻得不到回應。可他心中卻不願正視這一切,是她不理解他的苦心和愛,不懂他的為難,如果她能夠體諒,他們就是最恩愛的一對。
見諸兒不語,瓊瑩又道:“如此說來,長兄要留舜華終生在齊,不能再回魯國了?”
“魯公室內爭鬥不斷,況魯人對她心存怨恨,我不能讓她回去。”
“魯侯他……”
“他不敢如何。”
“將來也不敢麼?”
“有我在,看誰敢奈何?”
“可長兄不能永生,而且,兄無子嗣。”
這句話刺痛了諸兒,臉色登時沈下來。瓊瑩知道他不快,可為了齊國卻也不得不說,故道:“自文王伐商,武王定鼎,天下莫不行周禮,長兄若欲霸諸侯,萬不可棄禮不顧。雖一時恃強,終有衰亡的一日。”
諸兒聽妹妹這樣說自己,更加不悅,道:“諸侯之事,非你所慮,眼下衛國方定,還是多為你的兒子盡心才是!”
瓊瑩知道長兄惱怒,雖有千言相勸也不便再言,故道:“長兄說得對,此非婦人所慮之事。瓊瑩已無他求,唯念五個子女,願與公子頑攜手餘生。”
諸兒沈思半晌,道:“我這幾日一直在想,若為朔兒著想,公子頑的確不應留。”
瓊瑩嚇得渾身一抖,問道:“為什麼總是容不下他?他到底錯在何處?”
“錯就錯在他是黔牟之弟。”
“我已囑他勿要與黔牟聯絡。”
“你又怎能攔得住他?黔牟狡猾,又是一母同胞,非你可比!”
“公子頑絕非你們所想!”
“人心難測!無論如何,兒子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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