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第十章
“你打算對公子頑如何？”瓊瑩直截了當地問。
衛侯朔猶豫片刻，道：“公子頑不能留。”
“你想殺他？”
“他若在，黔牟定會想方設法與他聯絡。母親難道忘了當年黔牟投毒之事麼？”
瓊瑩半晌不言，道：“我沒有忘，但公子頑對我有救命之恩，又是五個孩子的父親，我不能……”
“公子頑救母親，難道不是其私心作祟？”
“你又是何意？”
衛侯朔冷笑道：“母親貌美，誰知不是他覬覦母親多年，只無由得手。黔牟奪位，他乘人之危，將母親霸佔，施以恩惠騙得母親信任！”
“不，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更像伋子……”
“母親！為何總是念著他們的好？從前的母親處處替兒著想，而今卻全然不顧兒的處境、諸夏的眼光。難道說，那五個不懂事的弟妹比兒還要重要？”
瓊瑩自知無法解釋，為今之計是儘量保公子頑周全，故道：“母親可以與你回衛宮，但有一點，你必須答應。”
衛侯朔大喜，道：“母親請講。”
“你不能殺公子頑和你的五個弟妹！”
衛侯朔怔了半晌，終嘆息道：“兒答應母親。”
“還有，最小的女孩方出生不久，我要帶在身邊哺育，其他幾個可暫時留在新臺。”
“兒無異議。”
“好。”瓊瑩點頭。“我便隨你回去，正也想見見魯侯。”
衛侯朔大喜，立即吩咐下去，但瓊瑩堅持要去向公子頑告別，衛侯朔怕母親不滿，便沒有阻攔。瓊瑩來到內室，四個兒女正圍坐一處，旁邊宮人抱著最小的嬰兒。見到母親進來，幾個孩子擁上來，瓊瑩心中頗覺不捨，這些年來從未離開兒女半步，自己就這樣走了，真不知何日再見。但眼下的局勢又不容她兩面兼顧，只得先安撫住長子和衛國朝局，再想辦法照顧他們。
幾個孩子雖不懂發生了什麼，但也能感知到一定是不愉快的。母親什麼也沒說，只問父親在何處，長女淇安向內指了指，瓊瑩便緩步走了進去。公子頑正獨自坐於席上，手臂拄在案上支著頭，似在想些什麼，面有憂色。這一幕忽然觸動了瓊瑩，想起許多年前，伋子也曾如此神態，那一天也是一場告別。
她站在一旁許久，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是公子頑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見她立在一旁不動，便知道她是有話要說。他立即起身，走過去握住瓊瑩的手，卻有話問不出口，只定定地看著她，瓊瑩內心萬般艱難，卻不能不開口，終強忍悲傷，道：“朔兒來接我回宮……”
公子頑不語，臉上沒有任何驚詫或是悲慼，彷彿早已預料到了一切，平靜地接受。瓊瑩本期望他會有什麼反應，卻這般淡然，不由心中難過，道：“你這般平靜，是知我要走，抑或並不在意？”
公子頑低下頭，道：“八年前我曾說過，若朔弟回來，你大可忘記我，忘記這裡，回到公宮，或者，你也可以殺了我……如今，你該回去了，而我，信守當初的承諾。”
“不行！”瓊瑩搖頭，“你不能死。我告訴朔兒，絕不能殺你。到了公宮我會再想辦法，齊侯定會幫我。”
“我此生已知足，所慮唯五個兒女。萬望照顧好他們，若他們平安長大，我九泉之下可以安魂。”
“你和孩子，都要好好活著！”瓊瑩加重了語氣，“朔兒一時不敢動手。但有一點，你必須答應我，若黔牟再來，絕不能收留他！”
公子頑知她用意，道：“他不會再來了。”
“只要遠離他，你和孩子就有生的希望，我可以拼盡全力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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