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門關上時，那聲“咔噠”輕響，像把什麼鎖在了外頭。
也可能是裡頭。
陸明遠靠在窗邊書桌旁，陳鋒坐在床沿，兩條長腿侷促地縮著。林曉月站在門口，沒坐，胳膊抱在胸前。晨光從老虎窗斜切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浮沉。
樓下傳來糖糖哼歌，調子跑得沒邊，但歡快。
林曉月先開口。
“王阿婆早上看見那輛車，”她說，聲音平，“黑色的，戴眼鏡的瘦高個。跟昨晚倉庫裡那個李工，像不像？”
陸明遠沒立刻答。
他摘下了眼鏡。
林曉月目光凝了一下。她很少見他徹底摘下來。沒了鏡片遮擋，眼睛顯得更深，也更直接。
“像。”陸明遠說，把眼鏡放桌上，“就是他，或者他手下。”
“他們盯上糖水鋪了。”
“嗯。”
“因為化工廠的證據。”
“對。”
陳鋒拳頭捏緊了，指節“咔”地輕響。他盯著地板上褪色的漆皮，像要盯穿。
林曉月吸了口氣。
“所以，”她每個字咬得清楚，“你們倆，一個‘幻影’，一個‘羅賓漢’。一個用腦子騙壞人，一個用拳頭揍壞人。晚上不睡覺，就幹這些。”
陸明遠苦笑。
“你比我想象的查得深。”
“我沒查。”林曉月說，“是糖糖的畫，是王阿婆的嘴，是李大爺的棋，是你們自己露的餡。褲腳上的油，袖口的線，深更半夜的動靜。”
她頓了頓。
“還有你們看糖糖的眼神。”
陳鋒猛地抬頭。
“我們沒想瞞你一輩子。”他聲音有點急，又憋回去，“曉月，這事兒真挺髒的，你別……”
“我要聽實話。”林曉月打斷他，聲音像石頭砸下來，“至少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風險有多大。糖糖叫我一聲媽媽，我就得知道，睡在她樓上的兩個叔叔，到底是幹什麼的。”
閣樓又靜了。
只有灰塵在光裡跳舞。
陸明遠看著林曉月，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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