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灶火才熄。
林曉月幾乎一夜沒閤眼。腦子裡像過電影，一幀一幀，全是陳鋒那張憋紅的臉，還有那些詞——“對付”、“手段不乾淨”、“幻影”。
她翻身，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印子。
像朵雲，又像別的什麼。
窗外透出灰白。
她起身，下樓，拉捲簾門。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隔壁包子鋪的面香。
照例生火，洗豆子，熬糖水。
只是今天，她多抓了一小把百合幹，幾顆蓮子。又從櫃子深處摸出一小包冰糖，顆粒更細，顏色更透亮。單獨用一個小陶盅，加了水，把百合蓮子放進去，捏兩顆冰糖。
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
糖糖還沒醒。樓上閣樓也靜著。
陶盅裡的水漸漸收幹，百合蓮子燉得酥爛，糖水變得濃稠清亮。她關火，用溼布墊著端起來，放托盤上。擺個白瓷勺。
端著托盤，走上木樓梯。
腳步很輕。到閣樓門口，停住。門關著。
她屈起手指，敲了三下。
篤。篤。篤。
裡面靜了幾秒，窸窣動靜。陸明遠的聲音，有點啞：“……請進。”
林曉月推開門。
閣樓窗簾拉著，光線昏暗。陸明遠坐在床邊舊藤椅上，換了乾淨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左手小臂纏著繃帶，白色紗布在昏暗中很扎眼。臉上沒血色，嘴唇乾，但頭髮梳過了，眼鏡戴得端正。
他看到林曉月，愣了一下，想站起來。
“別動。”林曉月說。
她走進來，把托盤放藤椅旁的小木几上。陶盅冒著絲絲熱氣，甜香混著百合蓮子清淡的藥香，在狹小空間裡瀰漫開。
“喝了。”林曉月說，聲音平靜，“安神的。”
沒有追問，沒有責備，甚至沒多看他一眼。她說完，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半。晨光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跳舞。
陸明遠看著那碗糖水，又抬頭看林曉月逆光的側影。她眼下有淡淡青黑，背挺得筆直。
他喉嚨有點發緊。
端起陶盅，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不燙，正好。他舀一勺送進嘴裡。
甜。清潤的甜，帶著百合微微的苦香，一路滑下去。蓮子燉得極爛，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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