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門被推開時，陸明遠正站在窗邊。
他手裡拿著一塊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鏡片。樓下傳來的叫罵聲像悶雷一樣滾過老街，他卻像在聽一場不太精彩的街頭演出，眉頭都沒皺一下。
陳鋒衝進來，帶起一陣風。
“老李頭帶人來了。”陳鋒喘了口氣，聲音壓得低，“七八個，拿著傢伙，指名道姓找你。”
“我知道。”
陸明遠把眼鏡戴回去，推了推中梁。鏡片後的眼睛掃過陳鋒，又轉向窗外。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糖水鋪門口已經聚了一小撮人。王阿婆躲在自家門後，只探出半個腦袋。李大爺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手裡捏著煙，沒點。
林曉月的身影在鋪子門口晃了一下。
她沒出去。
“你打算怎麼辦？”陳鋒問。
陸明遠沒直接回答。他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從一堆檔案裡抽出兩張紙，又摸出一張名片。
動作不緊不慢。
“曉月呢？”他問。
“在樓下。我剛才看見她往這邊走，半路又折回去了。”陳鋒頓了頓，“她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
陸明遠擦鏡片的動作停了半秒。
又繼續。
“李老闆什麼情況？”他問。
“眼睛通紅，說話都哆嗦。說他爹的棺材本被一個戴眼鏡的騙子捲走了，那騙子說話文縐縐的，左腕還有道疤。”陳鋒盯著陸明遠的手腕，“特徵全對上了。”
“巧合。”
“屁的巧合。”
“就是巧合。”陸明遠把眼鏡布疊好，放回口袋，“我是個保險顧問，不是騙子。李老闆遭遇的，很可能是一起精心設計的商業欺詐，涉及第三方責任界定和不可抗力條款——這些，我可以幫他分析。”
陳鋒愣住。
“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
陸明遠拿起那兩張紙和名片，轉身往門口走。經過陳鋒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
“你待會兒別露面。”他說，“找個地方看著。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麵粉袋沒扛穩。”陸明遠笑了笑，“容易嗆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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