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罐鹹菜是哪家的？”其中一個環衛工蹲下身，手指點了點陶罐的蓋子，語氣隨意，眼神卻不怎麼隨意。
另一個環衛工沒說話，目光掃過李大爺家半掩的院門，又落在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靠近。
李大爺推著垃圾車，剛從院裡出來，看到這兩個人，愣了一愣。
“哎，同志，你們這是……”
“大爺，垃圾分類檢查。”蹲著的環衛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沒多少溫度，“最近上面查得嚴，我們得抽樣看看各家的分類情況。這罐鹹菜，是你們家的？”
李大爺皺著眉，看了看那罐鹹菜，又看了看兩個環衛工，咂了咂嘴。
“鹹菜有啥好檢查的？”
“例行公事嘛。”環衛工笑著說，手已經伸向陶罐，“您配合一下，很快的。”
李大爺沒動。
他站在陶罐旁邊，像一棵老樹，看著那兩個男人，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嘴唇動了動，最後嘆了口氣。
“查吧查吧，現在的規矩多得很，扔個垃圾還要查來查去。”他彎下腰，伸手去抱那個鹹菜罐子，“我幫你拿——”
話音未落，他的手一滑。
陶罐從他手裡脫落，砸在地上，“啪”一聲脆響，裂成幾片。鹹菜和深褐色的汁水濺了一地，有些還濺到了那兩個環衛工的褲腿上。
“哎喲！”李大爺叫了一聲，蹲下去，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鹹菜，“手滑了手滑了，年紀大了，拿不住東西……”
他一邊撿，一邊把那塊沾滿鹹菜汁的金屬片捏在手裡，用一塊髒兮兮的手帕胡亂一裹，塞進鹹菜堆裡。
“算了算了，不要了，髒死了。”他皺著眉，把那堆鹹菜連同手帕一起捧起來，起身就要往旁邊的垃圾桶裡扔。
那兩個環衛工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的鹹菜汁，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大爺，您這摔得可真是時候。”
“哎，哪能是故意的呢？”李大爺苦著臉，“我這手啊，去年中風過一次，到現在都不利索。你們要是覺得我是故意的，那你們去居委會投訴我好了。反正我老頭子孤家寡人一個，也不怕被處分。”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把那一大團鹹菜和手帕一起塞進了垃圾桶，拍了拍手，嘴裡還在嘟囔。
“可惜了那罐鹹菜，醃了大半年，本來打算送人的……”
兩個環衛工沒再看他。
其中一個蹲下來，翻了翻其他幾袋垃圾，動作很仔細，把每個塑膠袋都開啟看了一眼。但那些袋子裡裝的都是普通的廚餘垃圾、廢紙、礦泉水瓶，什麼異常都沒有。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對同伴搖了搖頭。
“走吧。”另一個環衛工說，看了一眼垃圾桶裡那團髒兮兮的鹹菜，嫌惡地皺了皺眉，“老東西，下次小心點。”
李大爺點頭哈腰地應著，看著那兩個男人上了環衛車，車子發動，緩緩駛出老街路口。
直到那輛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晨光裡，李大爺才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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