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月蹲下來,握住糖糖的肩膀。小傢伙的肩膀很瘦,隔著睡衣能摸到骨頭。
“你沒跟媽媽說過這件事。”
糖糖眨眨眼,好像有點困惑:“可是陳叔叔說,不要告訴媽媽,怕媽媽擔心。他說這是秘密,只有我和他知道。他還讓我拉鉤了。”
林曉月閉上眼睛。
好你個陳鋒。你讓一個四歲的孩子,替你保守一個你連她媽都不告訴的秘密。
“糖糖,”她睜開眼睛,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像平時哄她睡覺那樣,“以後陳叔叔跟你說什麼都好,你都可以告訴媽媽,知道嗎?”
“可是陳叔叔說要保密……”
“跟媽媽之間,沒有秘密。”
糖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腦袋點了兩下,然後又低頭繼續畫那個“亮亮的牌牌”。她在那方形下面畫了幾道豎線,像是發著光。
把糖糖哄睡後,林曉月回到自己房間。小傢伙在床上翻了個身,抱著那隻舊兔子玩偶,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夢話。
她重新開啟衣櫃,把那包東西拿了出來。
油布包已經有些舊了,邊角磨得發白。她坐在床邊,一頁一頁地翻著那本日記影印件。紙張很薄,有些地方油墨太重,字跡洇開了,看不清。她湊近檯燈,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字跡很亂,有些地方是用英文寫的,有些是數字和代號。她看不懂全部,但隱約能感覺到——這本日記,記錄的不是陸明遠的日常,而是他作為“幻影”的每一次行動。
時間、地點、目標、手法。
那些名字。那些她只在新聞裡見過的名字——保健品公司老闆、黑心包工頭、搞龐氏騙局的投資顧問。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和一段簡短的描述,像外科醫生的手術記錄,冷靜、精確。
她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只有一行字,用紅筆寫的,筆跡比前面任何一頁都重,幾乎劃破了紙——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這些就是真相。曉月,別怕。”
她的眼睛忽然有點發酸。她沒哭,但喉嚨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堵著。
她把影印件合上,放在枕邊。
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沒有顯示號碼,也沒有運營商標識,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她點開,上面只有幾行字:
“糖糖的畫,我們看到了。很好看。
那幅畫裡的小朋友,記得保護好自己的東西。
有些秘密,只屬於你自己。”
林曉月盯著那幾行字,手指漸漸收緊,指節發白。她沒回復,只是把手機螢幕關了,把影印件和油布照片塞進帆布包,又把帆布包塞進一個不透明的購物袋裡,繫了個死結。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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