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迴音。
林曉月握著手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窗外老街的燈亮了一排，昏黃的，把糖水鋪的招牌照出模糊的影子。她另一隻手攥著那包東西——油布包著的老照片、日記影印件——指節發白，卻不敢用力捏，怕弄皺了紙頁。
“李律師？”她輕聲喊了一句。
“我在。”那頭終於傳來聲音，比剛才更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曉月，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手裡那些東西，是跟陸明遠有關，還是跟陳鋒有關？”
林曉月愣住。
她沒提過任何名字。電話裡只說“有些東西想請你看看”，連個暗示都沒給。李律師怎麼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李律師像是猜到她的疑惑，聲音壓得更低，“老街的事，最近風聲不少。你一個單親媽媽，忽然問我這種問題，不可能是憑空來的。我沒猜錯吧？跟那兩個人有關。”
林曉月咬住嘴唇。她沒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都有。”她說。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她幾乎能想象李律師皺眉的樣子——他做事向來穩妥，四十出頭，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鏡，從不接沒把握的案子，更不愛碰“捲進麻煩”的委託。她找他，是因為他夠穩，也夠滑。
“那些東西，你放在哪裡？”
“家裡。”
“不行。”李律師的語氣忽然變得急，“曉月，你聽我說，如果真有人在查你和陳鋒，那你的糖水鋪早就不安全了。證據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人也一樣。你想想，連我這個外人都能從一兩句問話裡猜到大概，那些真正盯著你的人呢？”
林曉月的手指絞緊了衣角，指尖陷進布料裡。她想起糖糖的話——“陳叔叔讓我先走，說大人有事要談”——那個穿黑衣服、胸口有亮牌牌的男人，到底是誰？陳鋒為什麼能讓一個陌生人等在幼兒園門口？
“那我該……”
“你現在能不能出門？”
林曉月看了一眼客廳——糖糖趴在茶几上畫畫，嘴裡哼著幼兒園教的兒歌，小腳丫一晃一晃的，蠟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她穿著那件印著小熊的睡衣，頭髮紮成歪歪扭扭的馬尾辮，是林曉月早上隨便給她扎的。
“孩子在家。”她說。聲音有點啞。
電話那頭的李律師嘆了口氣，很重，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憊都嘆了出來：“那就明天。明天一早，你帶上那包東西，還有糖糖，到我律所來一趟。記住，什麼都別跟別人說，街坊鄰居也不行，連王阿婆都不能說。”
“好。”
結束通話電話，林曉月在床邊坐了很久。
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她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十七分。糖糖該洗澡了，但今晚她不想動。
她站起來，推開臥室門，走到客廳。
“糖糖。”
“嗯？”小傢伙抬起頭，手裡的蠟筆還攥著，嘴角沾了點藍色顏料，大概是不小心舔到的，“媽媽，你看我畫的。”
林曉月走過去，低頭看那張畫。畫紙是幼兒園發的，皺巴巴的，邊角折了。畫上有三個人——一個扎辮子的，是糖糖自己，笑得很大，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牙齒；一個長髮的是媽媽，穿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碗圓圓的、冒著熱氣的東西；還有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最邊上，只有輪廓，看不出是誰，像是畫了一半又被擦掉了，留下淡淡的鉛筆印。
“這個是誰？”林曉月問。
糖糖歪著頭想了想：“是……是上次那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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