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找到李大爺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老街的槐樹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鋪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畫。李大爺還是老樣子,坐在樹下的竹椅上,面前擺著那副磨得發亮的象棋盤,自己跟自己下著。
陳鋒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李大爺,下兩盤?”
李大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點探詢的意味。他推了推老花鏡,嘴角扯出一個笑:“小陳啊,難得見你主動來找我下棋。怎麼,今兒個健身房不忙?”
“忙。”陳鋒說,手在棋盤上隨手撥弄了一顆棋子,“但再忙也得抽空陪您老人家下兩盤,不然回頭王阿婆又該說我光顧著打架,不尊老愛幼了。”
李大爺輕輕笑了一聲,沒接話,只是把棋盤轉了轉,擺正了局。
兩人下了十幾分鍾,都沒怎麼說話。只有棋子落在木棋盤上的脆響,偶爾一聲,偶爾兩聲,節奏很慢。
陳鋒的棋下得不算差,但跟李大爺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他連著丟了兩顆炮,被吃得死死的,索性也不裝了,把手裡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擱,抬起頭來。
“李大爺,有個事想請教您。”
李大爺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你說。”
“我們健身房最近來了個會員,搞歷史研究的,說是在整理一些……老兵的回憶錄。”陳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他聽說我以前在部隊待過,就託我問問,說您可能認識一個叫……‘XX’的人。”
他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李大爺的手頓住了。
搪瓷缸子懸在半空,沒放下來,也沒送到嘴邊。
過了好幾秒,他輕輕把缸子擱回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你剛才說……誰?”
陳鋒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重複了一遍。
李大爺的呼吸明顯重了。他沉默了很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雙佈滿了皺紋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慢慢地擦拭,擦了又擦,擦得很慢,很仔細。
“那個名字……”李大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很久沒聽人提起了。”
陳鋒沒說話,靜靜地等著。
李大爺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沉睡的東西。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頓了頓,像在整理思緒,又像在努力回憶一個早已被塵封的畫面。
“當年,我們是一個班的。他是班長,我是副班長。那時候我們都年輕,一腔熱血,覺得天大地大,沒什麼事是扛不下來的。”
陳鋒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那一年,我們接到一個任務。秘密的,跨境偵察。”李大爺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像在打一個古老的節拍,“任務是護送一批重要的情報回來。我們班負責斷後,掩護大部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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