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子彈打在沙發靠背上，海綿碎屑炸開，像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陳鋒沒給李大爺反應的時間。他一把攥住老人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人，貼著地板往廚房方向滾。又一顆子彈咬進他們剛才趴著的位置，木地板炸開一個洞，碎茬子飛濺。
“別抬頭！”陳鋒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大爺沒說話，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惶，但更多的是某種被時間磨鈍了的、老兵才有的麻木。他沒有掙扎，任由陳鋒拖著他，像拖一袋舊行李。
第三槍。第四槍。
不是連發，是單點。每一槍都落得很準，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尺子量好了距離，不緊不慢地，一槍一槍地拆著這間屋子。
陳鋒把李大爺塞進廚房灶臺下面的空隙裡，自己背靠著冰箱，喘了兩口氣，耳朵豎起來，聽外面的動靜。
槍聲停了。
夜突然變得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聲，還有李大爺壓抑的、粗重的呼吸。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均勻，踩在院子裡的石板地上，正朝屋門口走來。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
陳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後窗——對，後窗對著一條窄巷子，能通到王阿婆家後院。他來過無數次，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他彎下腰，湊到李大爺耳邊：“李大爺，您聽我說。等一下我數三下，您就跟著我，從後窗翻出去，千萬別停，也別回頭。”
李大爺抬眼看著陳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陳鋒深吸一口氣，從灶臺上摸到一個空酒瓶，掂了掂，猛地朝客廳方向砸過去。
“哐當！”
酒瓶砸在窗框上，碎了一地。
外面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緊接著是子彈上膛的金屬聲。
陳鋒趁這個間隙，一把拉起李大爺，三步衝到後窗前，推開窗戶，先把老人託了出去。
李大爺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悶哼一聲。
“走！”
陳鋒翻身跳出去，落地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門被踹開了。
他沒回頭，拽著李大爺鑽進巷子。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兩邊是斑駁的磚牆，頭頂晾著不知誰家的舊衣服，在夜風裡晃盪，像一排沉默的影子。陳鋒對這巷子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哪裡有凸起的磚塊，哪裡有積水，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追進來了。
陳鋒把李大爺往前一推，壓低聲音：“前面左拐，第三家，王阿婆家後門，敲門，三短一長。告訴她，是陳鋒讓您來的。”
“你呢？”李大爺的聲音發顫，但沒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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