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全亮，老街的霧氣裹著煤煙味，貼在石板路上。
王阿婆第一個發現不對勁。她拎著菜籃子走到街口，看見幾輛麵包車停在路燈下，黑糊糊的影子像趴著的甲蟲，心裡咯噔了一下，轉身就往回走。
訊息傳得快。
不到半小時，整條街都知道了——街口被人堵了。麵包車堵死了三個出口，車裡坐著人，沒下來，但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菸頭的紅光。
林曉月站在糖水鋪門口，手裡端著碗剛熬好的紅豆沙，熱氣在晨風裡散了。她沒喝，盯著街口的方向，眼神很靜。
“幾輛車？”陸明遠從閣樓下來，西裝外套披在肩上，沒係扣子，金絲眼鏡已經換了副新的。
“三輛。”林曉月說，“街口兩個，後巷一個。”
陸明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陳鋒從後門進來，運動鞋上沾著露水，呼吸有點喘。他剛跑了一圈，把每條能走的路都看了一遍。
“巷子那頭也有人。”他壓低聲音，“人不少。”
他把手裡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放下瓶子的手在腰側擦了擦，指節上有昨晚捏垃圾桶時留下的幾道紅痕。
“很正常，包抄嘛。”陸明遠說。
陳鋒看向他，拳頭捏了一下又鬆開：“你倒是鎮定。”
陸明遠沒接話，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糖水鋪的門板縫裡，街坊們探頭探腦。有人抱著孩子在窗後張望，有人已經拉著行李箱從後門偷偷往外走，被王阿婆一把拽住。
“你往哪兒走？”王阿婆聲音不高，但急得像火燒，嘴角的皺紋擰在一起，“外頭全是他們的人！你衝出去送死啊，還是把你家閨女一個人留在這兒？”
那戶人猶豫了，又縮了回去。
八點一刻。
麵包車的門終於打開了。
先下來的是副駕駛的人，穿著黑夾克，臉上有道疤，從額頭一直拉到嘴角，像是用什麼鈍器劃的。他伸了個懶腰，環顧了一圈寂靜的老街，嘴角扯出一個笑，然後朝後面招了招手。
車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
人一個接一個地下來。
二三十個。
有的拿著木棍，有的提著鐵管，還有幾個空著手，但鼓鼓囊囊的口袋裡裝著什麼東西，走路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痞氣。
刀疤臉走在最前面，腳步不緊不慢，像在逛自家後院。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抬頭看向老街深處，扯著嗓子喊：“老街的，管事的出來說話！不出來，我們幫你們搬家！”
喊完，他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林曉月把紅豆沙碗擱在櫃檯上，邁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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