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抱著空杯子回後院睡了。
第二天早上，老街的晨霧還沒散透。
王阿婆拎著菜籃子，照例先拐進糖水鋪。她今天穿了件新洗的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格外光溜，連那根黑色髮卡都別得端端正正。
“曉月啊，來碗綠豆沙。”她聲音洪亮，“多加兩勺糖，今兒個心裡頭……嘖，有點堵。”
林曉月正攪著鍋裡的紅豆沙，聞言抬頭。
“阿婆，怎麼了？”
“唉，別提了。”王阿婆把籃子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拍著大腿，“昨晚上跟我兒子通電話，氣得我一宿沒睡好。”
李大爺端著棋盤從門口晃進來，聽到這話，慢悠悠在對面坐下。
“又跟你兒子吵了？”
“不是吵！”王阿婆眼睛一瞪，隨即又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我兒子不是在審計所嘛，聽他說……哎喲，這話我都不好意思說。”
她頓了頓，瞄了眼櫃檯後正在理貨的老趙。
老趙手裡拿著兩包鹽，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王阿婆清了清嗓子。
“聽他說，鼎盛那個公司，賬好像有點問題。”她聲音壓得更低，但每個字都吐得清晰，“好像有什麼資金被挪用了，正在內部自查呢……唉，這要是真的，拆遷補償款會不會更沒指望了？”
李大爺“啪”地落下一顆棋子。
“自查？”他慢條斯理道，“那不就是捂蓋子嘛。”
“誰說不是呢！”王阿婆一拍桌子，茶碗都震了震，“我兒子說，他們審計所都聽到風聲了，上頭可能要派人下來查。這要是查實了，別說補償款，公司還在不在都兩說！”
老趙手裡的鹽包掉了一包。
他彎腰去撿，動作有點慌。
林曉月盛好綠豆沙端過來，瞥了他一眼。
“阿婆，先喝糖水。”她把碗放下，“這些事……咱們小老百姓也管不了。”
“管不了也得知道啊！”王阿婆舀了一勺綠豆沙，沒往嘴裡送，又嘆口氣，“我這房子雖說舊，可也是住了幾十年的家。要是補償款真黃了，我上哪兒住去？睡橋洞啊？”
她說著說著，眼圈居然有點紅。
演技堪稱一流。
李大爺配合地搖頭。
“難說。”他盯著棋盤，“這世道，哎。”
老趙撿起鹽包，拍了拍灰，轉身往櫃檯後走。
他腳步有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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