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街是被油漆味嗆醒的。
那味兒又衝又澀，混在晨風裡，往人嗓子眼裡鑽。推開窗，滿眼都是刺目的紅。牆壁、門窗、招牌上，一道道一坨坨，像沒幹透的血，在晨光裡泛著黏糊糊的光。
整條街炸了鍋。
“缺德帶冒煙的！”王阿婆第一個衝出來，手裡布兜都沒放下。她盯著自家院牆上那道從門框潑到牆根的紅色拖痕，嘴唇直哆嗦。
李大爺拄著拐站在門口。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門板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大紅叉。看了很久，他慢慢抬手，用指腹碰了碰。
油漆幹了，硬邦邦的。
“報警管用嗎？”旁邊有人問。
“管個屁！”賣五金的老張啐了一口，“昨晚不就報了？警察來了拍個照，走了。這玩意兒，夠不上抓人。”
“那咋辦？就讓它掛著？”
“晦氣！”
議論聲嗡嗡響。
林曉月沒吭聲。
她走到糖水鋪招牌下，仰頭看那個被糊住的“甜”字。油漆潑得厚，字全看不見了，只剩一團汙糟糟的紅。她看了幾秒，轉身進鋪子，拎出一桶水，拿了鋼絲刷和剷刀。
桶放在地上，哐噹一聲。
街坊們安靜下來，都看她。
林曉月沒看任何人。她挽起袖子，把鋼絲刷浸進水裡，踮起腳開始刷那個“甜”字。鋼絲刮過油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紅色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
她沒停。
一下，又一下。
王阿婆看著，轉身就往家走。
“等著！我家有稀料！”
李大爺也動了。他慢慢回屋，過會兒出來，手裡多了把舊刮刀。
老張撓撓頭。
“我那好像還有半瓶松香水……我去拿。”
一個，兩個，三個。
拎水桶的，拿抹布的，找工具的。平時為了一毛錢菜價能吵半天的老街坊，這會兒沒人指揮，卻像約好了似的。
秦婉茹站在精品店門口。
她看著櫥窗上那道紅痕，又看看隔壁已經開始動手的林曉月。咬了咬嘴唇，轉身進店，再出來時手裡多了瓶進口清潔劑和幾塊細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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