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從老舊小區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拖成模糊的一團。他沒回糖水鋪，跨上摩托車，擰了把油門。
車子在夜色裡竄出去。
他沒往老街方向走，反而繞了個大圈，重新回到購物中心附近。車停在對街一個露天停車場，熄了火。他摘下頭盔，從儲物箱裡摸出個望遠鏡。
隔著一條街，購物中心三樓的咖啡館燈火通明。落地玻璃窗里人影晃動，看不太清。
陳鋒靠在摩托車上，舉起望遠鏡。
鏡頭掃過靠窗的卡座。一張桌子，兩張椅子，空著。吳文斌還沒來。
他放下望遠鏡，點了根菸。
煙抽到一半，鏡頭裡出現了人影。吳文斌穿著那件灰夾克，揹著公文包，匆匆走進咖啡館。他在靠窗那個卡座坐下，點了杯東西，然後從包裡拿出份報紙，攤開。
動作很自然。
太自然了。
陳鋒眯起眼。他把煙掐滅，塞進隨身帶的鐵皮煙盒裡，重新舉起望遠鏡。
十分鐘過去了。
吳文斌翻了兩頁報紙，偶爾抬手看錶。咖啡沒怎麼動。
又過了五分鐘。
一個身影出現在鏡頭邊緣。陳鋒手指一緊，調了調焦距。
是個女人。
戴寬簷帽，墨鏡，深色長風衣。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她走路步子不大，但很穩，徑直走到吳文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服務生過來，她擺了擺手。
沒點東西。
陳鋒的心跳“咚”地撞了一下胸口。他穩住呼吸，鏡頭死死咬住那個女人。
身形。
身高、肩寬、脖子到肩膀的線條……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周文倩的樣子。那天在銀行舊址外，她穿著職業裝，頭髮紮成低馬尾。後來在民宿，她換過幾套衣服，但走路時腰背挺直的姿態，他記得。
像。
太像了。
女人坐下後，幾乎沒動。她背對著窗戶，陳鋒只能看到她的後腦勺和肩膀。寬簷帽擋住了所有角度，墨鏡鏡片在咖啡館燈光下反著冷光。
吳文斌在說話。嘴唇動得很快，頭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隔著玻璃和一條街，陳鋒什麼都聽不見。
女人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點一下頭，幅度很小。
陳鋒手心有點出汗。他放下望遠鏡，用袖子擦了擦鏡頭，又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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