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拐進巷子時，警笛聲幾乎追到了後腦勺。
他油門擰到底，摩托貼著牆根竄出去，輪胎碾過坑窪，顛得背上的傷一陣陣發麻。檔案袋塞在夾克裡，硬邦邦的，硌著肋骨。
巷子七拐八繞，他熟。小時候在這條巷子裡捉迷藏，哪堵牆後面能蹲人，哪家的狗會叫，閉著眼都能數出來。現在這些記憶成了逃命的路線圖。
身後警車的聲音遠了，被彎彎繞繞的窄巷隔開。
陳鋒沒鬆油門。
他腦子裡還是剛才的畫面：“記者”被他平放在路邊，臉朝上，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他檢查呼吸時手指有點抖，試了三次才確認還有氣。微弱得像風裡的蠟燭。
“撐住。”
他當時就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壓得低，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摩托衝出巷子另一頭，拐上一條背街。這裡離糖水鋪隔了三條街，是個老居民區，房子擠擠挨挨，晾衣杆橫在半空，掛滿床單被套。早晨七點多，已經有老人提著菜籃子慢悠悠走。
陳鋒把車速降下來，混進早起的人流裡。
他摘了頭盔，夾克拉鍊拉到頂，遮住裡面沾了灰和血漬的T恤。背疼得厲害，剛才撞車那一下，左肩胛骨可能裂了。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胳膊，鑽心的疼。
手機在口袋裡震。
他單手掏出來，掃了一眼。
陸明遠發來的定位，離這兒不遠，一個老舊小區的單元樓。後面跟了句話：“單元門沒鎖，三樓左手。”
陳鋒回了個“收到”，把手機塞回去。
他繞了兩圈，確認沒人跟，才拐進那個小區。樓是八十年代的紅磚房，牆皮剝落，樓道里堆著雜物，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黴味。他爬上三樓，左手那扇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
陸明遠站在客廳窗邊，窗簾拉著一半。他回頭，看見陳鋒，眉頭立刻皺起來。
“傷哪了？”
“背。”陳鋒把檔案袋扔在茶几上，動作有點重，“人可能不行了。我……”
陸明遠打斷他：“先處理傷。”
他走過來，沒看檔案袋，直接掀開陳鋒的夾克。T恤後背溼了一片，深紅色，血混著汗。陸明遠手指按了按邊緣，陳鋒倒抽一口冷氣。
“骨頭沒事，皮肉傷。”陸明遠說，“但得清創。坐著。”
陳鋒沒動。
他看著茶几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外層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褐色的印子。那是“記者”的血。
“老陸，”他聲音發乾，“我把他扔路邊了。”
陸明遠正在翻一箇舊醫藥箱，動作頓了一下。
“警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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