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裝箱。”陸明遠低聲說，語氣肯定，“沉在水底的集裝箱。”
他繼續放大那模糊的一角。
金屬表面似乎有深色的附著物，像是水藻或鏽蝕。邊緣處，靠近水面的部分，有一個更模糊的、顏色略深的斑塊，形狀不規則。
“像是噴漆標記。”陸明遠眯起眼，“太糊了，看不清是什麼。”
林曉月看著螢幕上的模糊輪廓，又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小桌邊畫畫的糖糖。
糖糖從陳鋒進來後就沒怎麼說話，只是捏著蠟筆，在紙上塗塗抹抹。這時似乎畫完了，她抬起頭，舉起手裡的畫紙。
“媽媽，陳叔叔。”糖糖的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清亮，在這壓抑的屋裡顯得有點突兀，“畫好了。”
林曉月走過去，接過畫紙。
只看了一眼，她臉色就白了。
陸明遠和陳鋒也湊過去。
畫面上，還是那艘歪歪斜斜的破船（糖糖的畫功進步了，至少能看出是船了）。船周圍的江水用了深藍色和黑色塗抹，顯得格外幽暗。
而在船下方的水裡，用黑色蠟筆反覆塗抹、擰成一團的雜亂線條中，伸出了幾根更粗、更長的“觸手”（糖糖是這麼叫的），緊緊地纏住了船邊一個火柴棍小人。
小人畫得很簡單，但糖糖用橙色蠟筆在小人腦袋上點了一下。
那是陳鋒今天穿的那件舊T恤的顏色。
更讓人心底發寒的是，在沉船更下方的深水區，糖糖用灰色蠟筆，畫了一個長方形的、邊緣硬邦邦的框子。框子一半在水裡，一半埋在更下面的淤泥（用棕色波浪線表示）裡。
框子旁邊，她還用紅色蠟筆，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X”。
“這是什麼？”林曉月指著那個長方形框子，儘量讓聲音平穩。
糖糖咬著下嘴唇，想了想：“大盒子。鐵的，沉下去了。”她又指著那些紅叉，“這裡，髒髒的。糖糖不喜歡。”
陳鋒看著畫上被黑色“觸手”纏住的小人，又看看自己手臂上剛包紮好的傷口，後背那股涼意又竄了上來。
陸明遠的視線在糖糖的畫和電腦螢幕上那張模糊照片之間來回移動。
長方形金屬輪廓。
沉在水底。
他忽然將電腦螢幕上那張照片放大到極致，盯著沉沒集裝箱邊緣那個模糊的、疑似噴漆標記的斑塊，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林曉月和陳鋒，落在了角落裡面如土色的劉建明身上。
“劉師傅。”陸明遠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劉建明哆嗦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
“你之前提過，”陸明遠語速放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趙廣坤早年做走私生意，經常用‘老貓’的船隊，走水路。”
劉建明愣愣地點頭：“是、是有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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