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猛地拐進一條窄路，輪胎碾過碎石，顛得人骨頭都要散架。林曉月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眼睛盯著後視鏡。遠處，廢棄加油站的輪廓已經消失在夜色裡，沒有車燈追來。
暫時安全了。
陸明遠靠在副駕駛座上，喘了幾口粗氣，這才低頭看自己手臂。西裝袖子上破了個口子，血把深色布料浸得更深，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他咬了咬牙，用沒受傷的手從座椅底下摸出個小急救包。
“陳鋒，傷哪了？”
陳鋒坐在後排中間，左右是周文倩和劉建明。他撩起溼透的T恤下襬，左側肋下青紫了一大片，是翻牆時撞的。
“沒事。”陳鋒聲音悶悶的。
陸明遠沒理他，單手撕開紗布和消毒棉籤，先給自己手臂草草擦了擦，倒上止血粉，然後用牙咬著繃帶一頭，另一隻手配合，勉強纏了幾圈。動作不太利索，繃帶纏得歪歪扭扭，但血總算止住了。
他把剩下的東西往後一遞。
“自己處理。”
陳鋒接過，看了眼前面開車的林曉月。她後背繃得筆直，肩膀微微發抖。陳鋒沒說話，低頭給自己肋下塗藥。消毒水刺激傷口，他嘴角抽了抽，沒出聲。
周文倩蜷在另一邊，抱著自己的帆布包，臉色慘白。她左腳腳踝腫得老高，是跳下管道時崴的。她試著動了動，倒吸一口涼氣。
林曉月從後視鏡看見，聲音發緊：“週記者，你……”
“沒事。”周文倩搖頭，聲音很輕，“能忍。”
車裡又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物。
劉建明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目光落在陳鋒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防水包上。
“那……那裡面是……”
陳鋒沒抬頭，繼續纏繃帶。
陸明遠包紮完自己，轉身看向後排。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沉。
“週記者，你包裡那個便攜讀卡器，還能用嗎？”
周文倩愣了一下，點頭。
“拿出來。”陸明遠說，“接陳鋒的攝像機，看看他拍了什麼。”
陳鋒動作頓了頓。
周文倩從帆布包深處摸出個巴掌大的裝置，連著幾根資料線。陳鋒默默把防水包遞過去。周文倩接過，手指有些抖，摸索著找到攝像機的介面，插上。
讀卡器自帶一塊很小的螢幕，比手機還小。周文倩按下播放鍵。
螢幕亮起來。
先是渾濁的江水，翻滾的泥沙。鏡頭晃動得厲害，是陳鋒在水下划動。接著，那個巨大的、鏽蝕的金屬集裝箱輪廓出現在畫面裡。裂開的艙門，像一張扭曲的嘴。
鏡頭探進去。
車廂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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