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了幾天。但第三天早上,林曉月開門發現門口臺階上放著一個芭比娃娃,跟她上次收到的是同一款式,但這次娃娃的頭被擰了下來,歪在一邊,塑膠脖子斷口處露出白色的茬口。她蹲在門口看了半分鐘,然後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店裡繼續熬紅豆沙。
那天上午,她接到三個無聲電話,接通後只有呼吸聲,喂兩聲對面就掛,再打回來號碼是空號。
中午,王阿婆端著一碗酸菜魚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曉月,昨天下午我在菜市場碰見幾個外地口音的人,打聽你家那兩個租客。一個戴眼鏡斯斯文文的,一個壯實像當過兵的,還問附近有沒有人晚上愛出門。”
“長什麼樣?”
“三個男的,都三十多歲,看著不像好人。”王阿婆咂咂嘴,“我留了個心眼,跟賣菜的老劉說了聲,那幾個人問了一圈沒問到什麼就走了。”
林曉月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晚上關了鋪子,她把這事跟陸明遠和陳鋒說了。
陸明遠轉著筆,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他們是在施壓,也是在試探。吳老七要確認我就是‘幻影’,確認陳鋒就是‘羅賓漢’。一旦確認,他就能放開手腳對付我們。”
林曉月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光線白得有些刺眼。
“我不能再等了。”陸明遠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冽,“我要主動出擊。”
他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我以前認識一個駭客,圈子裡都叫他‘影子’。他手裡有昌盛金融的賬目線索,之前我沒讓他動,現在時機到了。”
林曉月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你小心點。”
陸明遠轉身上了閣樓。那天晚上鍵盤敲擊聲一直響到很晚,像雨點打在玻璃上,密集而急促。林曉月站在樓梯口聽了一會兒,沒有上去,轉身回了房間。
陳鋒在樓下檢查了每一扇窗戶,在後門多加了一道插銷,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在暗處,盯著院子裡那扇鐵門,沒有開燈。
這一夜,三個人都沒怎麼睡。
第二天,陸明遠一整天沒出門。他坐在櫃檯後面,眼睛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著。林曉月沒問他查到了什麼,只是在他茶杯空了時默默續上。
傍晚,他接了一個電話,走到後院關上門接了大約五分鐘。回來時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走到林曉月身邊:“今晚可能會有客人。”
林曉月正在擦桌子,手裡的抹布停了停:“來幾個?”
“不確定。‘影子’那邊發來了一些東西,吳老七應該已經察覺了。”陸明遠說。
林曉月走到櫃檯邊,拉開抽屜,拿出陸明遠前幾天給她的那個防身報警器,把它攥在手裡試了試手感,揣進圍裙口袋:“來吧,來多少,接著。”
夜深了,糖糖已經睡了。林曉月把臥室門輕輕關上,走到樓下。陸明遠在閣樓,電腦螢幕藍光透過門縫漏出來。陳鋒坐在一樓客廳暗處,沒有開燈,膝蓋上放著一根鋁合金棒球棍。
林曉月走到後院想透透氣。院子裡很安靜,月光把地面照得發白,牆角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延伸到院子中心。她站在門廊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轉身回屋,忽然聽到極輕微的窸窣聲,像貓踩在落葉上,又像有人躡手躡腳貼著牆根移動。
她沒回頭,沒尖叫,只是自然地往後退了兩步,退進門廊陰影裡,把門虛掩上。手摸向口袋裡的報警器,沒有按下去。她從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兩個黑影出現在圍牆外。一個人雙手撐住牆頭翻身落在院牆內側,落地幾乎沒有聲音,第二個人也翻了進來,動作同樣利落。第二個人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像一根短棍,或者一把刀。
就在這時,二樓窗戶無聲無息地開啟,陳鋒像一隻獵豹從窗臺翻出,輕盈落在院中暗處,膝蓋微曲卸掉了所有聲音。他手裡握著那根鋁合金棒球棍,站的位置正好在兩個黑影的視線盲區。
幾乎同時,閣樓窗戶也推開一條縫,陸明遠的臉出現在窗後,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他掃了一眼院中情況,又看向門縫後的林曉月,微微點了點頭。
林曉月知道,他們都發現了。
夜襲開始了。








